著那道皺紋，比剛才深了一截。
韓玨站起身。
“你要我簽一份收令方根本不存在的調兵令？守軍拿到它，第一反應不會執行，隻會送去內史署核實。到那時格式不對，官稱又是虛構，這道令仍舊是廢紙。”
他看著首領，語速慢了半拍。
“你想重新寫，還是就用這個？”
首領沉默了幾息，從懷裡又取出一支筆和一小塊硯台。
“你替我改。”
韓玨沒接。
“先放那個孩子。”
首領看向門口的竹筐，又看了看韓玨，最後把目光落回匣子上。
“改完再放。”
“你手裡有十二個大人當籌碼，不缺一個六歲的孩子。放了他，我給你改。”
首領的左手壓在帛麵上。
過了片刻，那截斷掉的食指在帛邊留下了一道淺印。
“行。”
他朝門口偏了偏頭。
靠門站著的刺客提起竹筐，走到石階口放下，又把孩子從裡麵拎出來，推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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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會走石階，踉蹌了兩步。
韓玨用膝蓋擋住他，左手扯掉孩子嘴裡的布條。
“往下走，下麵有人接你。”
孩子哆嗦著邁出第一步，光腳踩在石板上，濕漉漉的腳印一路往下。
韓玨聽見樓下有人接住了他。
他轉過身，走回帛麵前蹲下。
首領把筆遞過來。
韓玨接筆蘸墨，在第四行的官稱上劃掉都監兩個字，旁邊補上左監。
落筆時，他借著低頭的遮掩，把閘樓裡的位置過了一遍。
火盆在正中偏左，首領站在火盆右側，背後是閘樓的機關總閘。
一根鐵製橫杆嵌在石槽裡，隻能從首領那個方向拉動。
兩個刺客守在窗洞兩側，臂弩已經上弦，弩尖全朝著門口。
韓玨放下筆。
“改好了。”
首領低頭看了一眼，戒備鬆了些。
他伸手去拿匣子裡的印。
韓玨的左腳踢翻了火盆。
燃著的炭塊和鬆油四處飛濺，銅盆砸在石板上，響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火星跟著撲進首領眼前。
韓玨左手同時掀開匣蓋，指尖碰到短劍的刀柄。
他沒有拔劍，匣蓋擋住首領伸來的手，右腳連著膝蓋撞上石台，把匣子和帛麵一並掃到地上。
帛卷滾進散落的炭火。
首領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踩中一塊滾出的炭，立刻冒出細細的煙。
韓玨左手在欄杆上連續敲了五下。
鐵欄杆的震動聲沿著石牆傳開。
底層入口被撞開。
蒙恬第一個衝上來，靴子踩過焦黑的石階，碾碎一地灰燼。短盾橫在身前，身後三個士卒緊跟著湧入。
窗洞旁的弩手扭轉弩身，朝門口射出一箭。
箭頭紮進蒙恬的盾麵，沒能穿透，盾背的木屑崩了他滿臉。
第二個弩手來不及上弦，就被後麵跟上的士卒按在牆上。
首領沒有往門口跑。
他往後退了兩步，手伸進袖子。
韓玨看見了那個動作。
袖口裡彈出一樣東西，短而細，刃麵發黑，連火光都照不出反光。
淬過東西的刃不會反光。
刀鋒對準的並非韓玨，而是鐵橫杆上的固定繩索。
繩索一斷，上遊閘門便會同時開啟，聚居地剩下的房屋和未撤走的人都會被水衝垮。
韓玨沒有抬手去擋，整個人撞了上去。
左肩撞上首領握刀的小臂，把那隻手撞開半尺。
刀鋒從他肩窩下方劃進去，布料撕裂的聲音先於疼痛傳來。
蒙恬的短刀同時劈在首領後頸。
首領跪下去的姿勢很慢，膝蓋先著地，身體才往旁邊歪倒。手裡的短刃脫落，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韓玨靠在鐵橫杆上，左手仍搭著杆身，指尖碰到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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