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出殿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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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很好。
韓玨走出石屋那扇木門時，日頭已經升到樹梢上。宮苑裡的銀杏黃了大半，落葉鋪在地上，腳踩過去，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走得慢，左手扶著牆根的石欄，右臂吊在布兜裡，隨著步子一下一下晃。近衛分成前後兩組，隔著幾步跟隨，連甲片碰撞都收得很輕。
東麵角門沒關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秋末的涼。
韓玨吸了口氣。
潮濕的落葉味混著遠處廚房的粟米香，一起進了肺裡。石屋裡的藥味，總算被甩在了身後。
沿著回廊走出去不到二十步，右臂便開始發脹。傷口隨著腳步起伏，深處往外頂著酸痛，尚未撕裂，卻已經在提醒他別走太遠。
夏無且跟在後麵，沒有催，隻隔幾步看一眼他肩上的紗布，順便替他盯著布兜的帶子。
走到回廊拐角，韓玨停了下來。
那裡有棵老槐，樹下堆著搬運用的條石，幾片竹板攤在石麵上晾曬，邊角被風吹得輕輕翹起。
韓玨閉著眼聽了片刻。
風吹過葉麵，遠處有人搬木料，木頭碰在一起，隔著兩道牆傳來沉悶的聲響。
近衛在幾步外停住，沒有催他。
韓玨睜眼望向甬道儘頭。
月亮門外能看見第二進院落的飛簷。再往前就是禁足範圍，一刻鐘走不到那裡，更不可能出去。
腳步聲從月亮門方向傳來，輕，碎，帶著孩子還沒跑穩的節奏。
一輛木車從門洞裡滾出來。車輪拿舊筒瓦磨成，車身由幾塊邊角木料拚成，歪歪扭扭地刷了層黑漆，看得出做它的人花了心思。
扶蘇追在後麵，短褐紮著腿，兩個小髻隨著奔跑一晃一晃。
木車撞上條石，停住了。
扶蘇彎腰去撿，手臂夠不到，便踮起腳尖又往前探了探，肩膀正好撞上老槐低垂的枯枝。
枯枝斷了。
斷枝帶著幾片乾葉從樹上落下，恰好砸向韓玨身側。
枯枝剛斷，嬴政已經撲了過來。
他從韓玨左後方趕到，左手扣住韓玨的後腰，將人往旁邊帶，右手橫過來擋在他頭頂。
嬴政帶得太急，韓玨腳下失了平衡，後背撞進他胸口。右臂夾在兩人之間，肩窩被扯得發熱，紗布底下隨即滲出一陣鈍痛。
枯枝砸在嬴政手臂上，彈到地麵。
近衛拔出半截刀。
夏無且衝過來，喊聲被風扯得發啞。
“住手！”
扶蘇蹲在條石後，雙手抱著木車，眼睛睜得很圓。他忘了哭，也忘了動。
韓玨貼在嬴政胸前，聽見那顆心跳得失了節拍。一下接著一下，像是舊日的恐懼又把人從夢裡拽了出來。
嬴政的左手還扣在他腰側，五指收得很緊。
右肩濕了。
夏無且走近，一把撥開嬴政的手臂。
“鬆手，傷口扯了。”
嬴政的手指一根根鬆開，最後一根停了片刻，才從韓玨衣上離開。
韓玨轉過身。
嬴政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也白著，像剛才那一下還沒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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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仍停在韓玨頭頂，手背落著一片枯葉，五指張開，遲遲沒有收回。
韓玨沒有先看自己的傷，彎腰朝扶蘇伸出左手。
“沒事。”
他蹲不下去，隻能俯身看著孩子。
“樹枝掉了，不怪你。去找杜蘅。”
扶蘇抱起木車，往回跑了兩步，又回頭瞄了嬴政一眼。
嬴政沒有看他。
近衛收刀歸鞘，重新退回原位。
夏無且拆開韓玨肩上的紗布，傷口邊緣裂了一道，嫩肉翻開，血還在往外冒。他取出止血粉撒上去，隨後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放下了手。
那片枯葉從他手背滑落，混進滿地落葉裡。
韓玨扶著夏無且的手臂站直，左手按住新換的紗布。很快，白紗上又洇出一點紅。
“你方才以為那根枯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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