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火鍋不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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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租金的時候，我們還是坐在二樓那扇臨窗的位置。
雨已經徹底停了，厚重的雲層散開些許，漏下幾縷淺淡的陽光，落在斑駁的木地板上。阿雷還是那副樣子，懷裡抱著那把老吉他，斜斜靠在窗框上。
“三十萬一年，租幾年你們定。”阿雷抬眼看向我們，語氣平靜，沒有半分討價還價的意思。
張一西立刻看向我，衝我使了個眼色，我剛要開口，他先搶了話。
“四十萬一年。”
這話一出，我和阿雷都愣住了，齊齊看向他。
張一西卻坐直了身子，看著阿雷，表情格外認真，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就四十萬一年。另外，這房子二樓最裡麵那間，永遠給你留著，不管你走多久，回來隨時能住。”
阿雷看著他，沒說話，手裡攥緊了懷裡的吉他。
張一西繼續說：“多出來的十萬，沒別的意思，算是我們兄弟倆，支持你去圓當年沒完成的夢。”
阿雷忽然低下頭，看著琴身上的劃痕，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不行。”
這下輪到張一西愣住了：“為什麼？”
“這房子市場價就三十萬，我不能多收你們的錢。”阿雷抬起頭，眼神坦蕩又執拗，“你們懂我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平白多收的錢，我不能要。”
張一西張了張嘴，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口，愣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本來是一片好心，卻沒顧及到阿雷骨子裡的那點驕傲。
我站起身，走到阿雷麵前，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台全新的微單相機，遞到他麵前。
“這個你拿著。”
他看著相機，沒伸手接，眼裡滿是疑惑。
“出門在外，總要記錄點什麼的。”我把相機塞進他手裡，語氣輕鬆，“路上的雪山，洱海的風，稻城的秋天，還有你彈的歌，都拍下來，錄下來。那十萬塊，算是我們提前付的酬勞，等你回來了，把這些照片和故事帶回來，貼在店裡，給來的客人看看，也算給我們的小店添點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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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低頭看著手裡的相機，指尖輕輕撫過機身，沉默了很久。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肩上，把他眼底的濕意照得清清楚楚。最終他抬起頭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好。謝謝你們。”
簽完合同從老房子裡出來，天已經徹底放晴了。成都雨後的空氣格外乾淨，裹著草木的清香和巷子裡飄來的火鍋牛油香，吸一口，連心肺都覺得潤。
張一西走在我旁邊，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追著我問：“昭陽，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怎麼突然送相機，還說什麼酬勞，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我看著前方熙熙攘攘的街巷，沒回答他。
他不死心，又湊上來追問：“你倒是說啊，繞這麼大彎子乾嘛？直接把錢給他不就行了？”
我忍不住笑了：“以後你就懂了。”
張一西撓了撓頭，還想再問，我已經快步往前走了，留下他在後麵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快步跟上。
晚上，張一西吵著要體驗地道的成都老火鍋，說不吃頓牛油鍋，等於白來成都一趟。
我們找了家藏在巷子裡的老店，門頭掛著兩個掉了漆的紅燈籠，隔著半條街就聞到了那股濃鬱的麻辣鮮香。推開門進去，人聲鼎沸，熱氣騰騰，滿屋子都是牛油鍋底的醇厚香氣，鄰桌的四川話此起彼伏，劃拳聲、笑鬨聲混在一起，市井氣拉滿。
張一西張口就要了個特辣紅鍋，服務員端上來的時候，我都懵了——滿滿一鍋紅亮的牛油，咕嘟咕嘟冒著泡，上麵飄著密密麻麻的花椒和乾辣椒，辣味直往鼻子裡鑽，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張一西盯著沸騰的鍋底，咽了咽口水，手裡的筷子卻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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