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個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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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卓美打來的那通電話，我一直沒想好該怎麼跟米彩開口，說出來怕她心裡別扭，怕勾起她和嚴卓美那些年的針鋒相對，怕破壞了她最近這份難得的輕鬆。可不說又不行，嚴卓美在電話裡的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軟意和落寞，我沒法就這麼直接回絕了。
這兩天米彩的心情格外好，每天下班回來就陪著所謂在客廳裡瘋玩，周末還拉著我逛了大半天的家居市場，張羅著給家裡添過冬的地毯和暖爐，連說話的語氣裡都帶著藏不住的溫柔笑意。我看著她眼裡的笑意，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可拖來拖去，終究不是辦法。
這天晚上，窗外忽然飄起了雪，這是蘇州今年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次下雪，來得比往年早了些，雪花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扯碎了的棉絮，慢悠悠地從天上落下來，落在窗台上、草坪上，沒多久就積了薄薄一層白。
米彩正坐在沙發上學著給所謂織小圍巾，抬眼瞥見窗外的雪手裡的棒針懸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身走到窗邊，扒著玻璃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回過頭衝我笑：“陽哥！下樓堆雪人去。”
我笑著起身：“行，聽你的。”
米彩已經手腳麻利地去給所謂穿羽絨服了，小家夥一聽要去玩雪，興奮得手舞足蹈，小短腿蹬來蹬去，嘴裡不停喊著“雪人！堆雪人！”，連穿衣服都比平時乖了不少。
我回房間翻出厚大衣和手套，跟著娘倆下了樓。
小區樓下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所謂掙脫了米彩的手，就在雪地裡撒歡亂跑，小腳丫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沒一會兒帽子上、肩膀上就落了一層雪花，卻半點都不覺得冷。
我拿起牆角的鏟子開始鏟雪，把路邊乾淨的雪一點點堆在一起，壘成一個大大的雪堆，用鏟子拍實慢慢修出雪人的身子。
米彩蹲在旁邊摘掉手套，用手一點點把雪堆拍得圓潤光滑，細細修出雪人的輪廓，指尖凍得通紅卻半點都不在意，嘴角一直揚著笑。
所謂跑累了，也學著我們的樣子蹲在雪地裡，用小手搓了一個小小的雪球，然後放在地上撅著小屁股，一點一點往前滾。雪球越滾越大，他的小短腿推不動了，小臉憋得通紅抬頭看向我，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幫幫我！”
我笑著走過去，蹲下來，握著他的小手，幫他把雪球滾得圓滾滾的，剛好能做雪人的腦袋，一路滾到我們堆好的雪人旁邊。
忙活了快一個鐘頭，三個雪人終於立在了草坪上。
兩大一小整整齊齊地挨在一起，像我們一家三口。
米彩站在雪人麵前，抱著胳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了那條波浪船帆項鏈，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最左邊那個最高的雪人脖子上。
“這個是你。”米彩笑著回頭看向我。
我看著米彩沒說話，這條項鏈，是當年我們最艱難的時候，我們相互交換的信物，她一直戴在身上，是我們一路走來的見證。
米彩走到我麵前，伸手輕輕解下了我脖子上的那條彩色蝴蝶項鏈，那是她當年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彩色蝴蝶翅膀中那艾格峰上的雪水是米彩父親米仲信留給她的念想，我戴了這麼久從來沒摘下來過。
米彩轉身，把項鏈套在了另一個大雪人脖子上，指尖輕輕拂過雪人的臉頰，輕聲說：“這個是我。”
所謂在旁邊看著，有樣學樣，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小熊圍巾解了下來，踮著小腳往中間最小的那個雪人脖子上套，套了半天都套不上去，急得小臉通紅，拉著我的褲腿晃了晃：“爸爸！抱！抱所謂！”
我笑著把他抱起來，托著他的小身子，所謂親手把那條小小的圍巾，嚴嚴實實地圍在了小雪人的脖子上，然後拍著小手笑。
我抱著他指著三個雪人，一個一個問他：“所謂，告訴爸爸，這都是誰呀？”
他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最左邊戴船帆項鏈的雪人，奶聲奶氣地喊：“這個爸爸！”
又指了指中間戴蝴蝶項鏈的雪人：“這個媽媽！”
最後他指了指圍了小熊圍巾的小雪人，又用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胸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個！所謂！”
米彩站在那兒看著三個挨在一起的雪人沒說話。
雪花還在慢悠悠地落著，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地上，落在三個雪人的身上，把那兩條項鏈，那條小圍巾，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過了很久，米彩忽然輕輕開了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雪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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