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狡兔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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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艾利都的夜風從西北方向壓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和舊港區的鐵鏽氣。
白沉把梟—4停在赤牙幫基地大樓東側三百米處，高度一百二十。旋翼攪動著夜裡的濕氣，發出一陣又一陣沉悶的“啪——啪——”聲，像一頭灰白色的大飛蛾懸在城市的傷口上方。
駕駛艙裡隻有他一個人，儀表盤藍幽幽的光映著他的臉。他嘴裡的薄荷糖已經化到隻剩最後一點，像粒碎冰卡在後槽牙和腮幫子之間，涼得他每隔幾秒就倒吸一口氣。
“梟—4，報告狀態。”耳機裡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白沉不認識這個聲音。今晚的行動頻道裡，這個聲音是突然切進來的。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第一句話就是命令他改變航線，從原本的B3懸停位調整到東側近距封鎖位。白沉當時還貧了一句“哪位”，對方隻回了四個字：“執行命令。”
白沉把臉往送話器邊湊了湊，語氣真誠而輕快：“梟—4已到指定空域，高度一百二，風速四級，發動機溫度正常。我方單機，無副駕，火力為三枚震爆彈，油量百分之六十二。
本機駕駛員白沉，心情平和，精神穩定，目前正在思考人生，具體包括‘今晚還能不能吃上飯’和‘這破風怎麼這麼冷’兩個命題。”
“白沉，再說一句廢話，降下去關禁閉。”
“明白，已切至專業模式。”白沉收斂了笑，把糖嚼碎咽下肚，“後續通訊僅彙報必要信息，其餘時間保持安靜。梟—4，待命。”
頻道裡靜了下來。白沉把後背往座椅裡靠了靠，兩隻手鬆鬆地搭在操縱杆上。他今天連續工作了十一個小時，從早上七點被考勤係統叫醒，到中午在食堂被賽維裡安抓去填了一堆破表，再到傍晚被這個陌生上級從回家路上拽回來。他的後頸酸得像被醋泡過，腰椎也隱隱發疼。這具身體就是這樣，總像比別人舊了十年。
駕駛艙外，赤牙幫那棟二十層高的灰黑色大樓在夜色裡像一根從地底捅出來的斷指。幾排窗戶還亮著白慘慘的光，最頂層的燈則是紅的，一下一下地閃，像某種警告，也像某種引誘。
樓身表麵爬滿了陳舊的霓虹燈帶，紅一片紫一片，把周圍的舊港區廢樓都映得像是活了過來。再往遠了看，海麵黑沉沉的，隻有幾艘貨輪的錨燈在遠處浮浮沉沉，像幾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白沉盯著那些窗戶，腦子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了一下。他想起今天出門前，希希芙追到門口，把一袋薄荷糖塞進他外套口袋。糖是超市特價裝，四塊八一袋。
她踮著腳，把外套領口拉平，又像隻檢查糧倉的小動物一樣把他的口袋拍了三遍，確定沒有漏風才退開。白沉當時笑著說：“我是去上班，不是去北極。”希希芙沒說話，眼睛垂著，像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最終她隻說了四個字：“注意安全。”
白沉沒回那條消息。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就會忍不住跟她說很多不該說的話。
比如“今晚的雲特別像舊都西區那場大火燒起來之前的樣子”，比如“我其實有點害怕”。這些話不能說的。
他得一直笑，笑著把任務做完，笑著推開家門，笑著對她說“我餓了，咖喱熱了嗎”。
“各單元注意，地麵推進開始。”耳機裡響起地麵單位的彙報聲，把白沉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見大樓正門方向的警戒線後，幾組黑色製服正在移動，像一群貼著地麵爬行的螞蟻。探照燈從三麵照過去，把大樓外牆的裂紋和剝落的牆皮照得一清二楚。白沉能看見那些窗戶裡有人影在晃動，像被困在玻璃缸裡的魚，被燈光驚得來回遊。
“梟—4，行動開始。”耳機裡那個陌生上級的聲音又響起來，“地麵單位已進入目標大樓。你負責空中封控，不要讓任何飛行單位離開。”
“收到。”白沉的笑容在藍光裡輕輕一收，手指和手腕在操縱杆上同時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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