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滿意。
白沉“嗯”了一聲，把飛機重新拉回一百二十米。他沒說話，胸口卻像被抽空了一樣，呼吸很淺。嘴裡那股薄荷味早就散了，隻剩下一陣很淡的苦。
就在這時，耳機裡的聲音突然亂了。
像有人猛地從地麵搶過了什麼設備。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之後，一個高亢到幾乎破音的男聲炸了進來，白沉記得這聲音，是警戒線外那個穿灰色馬甲的電視台記者。直播開始前他在樓下見過，那人扛著攝像機往前擠，被兩個治安官架著都攔不住。
“白沉駕駛員！就是你！我們看到你了！”男記者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尖又啞，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崩出來的，“觀眾朋友們！現在我們看到的是治安局空中機動隊的白沉駕駛員！他在天上！就在那棟大樓前麵！”
白沉整個人怔了一下：“什麼玩意兒？”
那男記者根本沒接他的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繼續吼：“白沉駕駛員！大樓西側十二層！那裡有人！一群人！他們想跑！群眾們都在看！不要放過他們！”
“誰在公共頻道裡——”白沉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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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男記者忽然爆發出一種幾乎刺穿耳膜的尖叫，“既然發現了那群混蛋，那就現在開槍！開槍！白沉！開啊！”
白沉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重重錘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乾，手指卻還死死扣在操縱杆上。他想說話，可那記者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從耳機裡湧進來，一遍又一遍，越來越響：“開槍！開槍！開槍！你不要猶豫！整個新艾利都都在看！你在猶豫什麼！”
“閉嘴！”白沉終於吼了一聲，可他的聲音像片葉子一樣被卷進了漩渦裡。
“白沉。”那個陌生上級的聲音突然又出現了，像一把刀從沸水裡抽出來，“照他說的做。目標位置已確認，開火。”
“那裡的人還沒確認身份——”
“開火。”
“可是——”
“你在違抗命令嗎？”那個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探出來的手，攥住了白沉的後頸，“我說，開火。”
白沉咬住了牙。外麵的風忽然變得很響，像整個世界都在他耳邊吹氣。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隻聽見那個男記者還在很遠的地方叫，叫得聲嘶力竭，像要把這座城市裡所有人的眼睛都架到他麵前來。大樓西側十二層，燈很亮，人影在窗戶後晃動。他看不清他們是誰。他的手指已經放到了發射鈕上。
“開火。”耳機裡的聲音最後一次落下，像一把鍘刀。
白沉按下了發射鍵。
三枚震爆彈成扇形散射出去，朝著那扇亮得刺眼的窗戶。彈體在夜空中劃出三道短促的銀線。不到半秒，它們同時撞上窗麵。巨響、白光、玻璃碎片，像一整片夜空在那一瞬間被撕開。那層樓的外牆像被人從裡麵踹了一腳，整排窗戶向外炸裂，火光和灰塵混在一起，形成一朵灰白色的花。
白沉在爆炸的餘波中把飛機拉起。他聽不見地麵上的聲音，隻覺得整個世界忽然變得很靜。隻有旋翼在“啪——啪——”地拍著，像什麼人正一下一下拍打著天空的傷口。
然後，在地麵探照燈照出的白色光柱中，白沉看見了那些人。
他們像被風從樹枝上抖落的葉子，從破裂的窗口掉出來。一個接一個，沒有尖叫，沒有掙紮。因為爆炸太近了，強震和閃光讓人失去了反應能力。他們隻是往下墜，像在做一個沒有儘頭的夢。
白沉盯著夜視屏。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些身影裡，有一個很眼熟。粉色的頭發。還有一個灰白色外套，有一個瘦小的，手臂上有個金屬的東西在燈光裡反著光。
“安比……妮可……比利……”白沉張了張嘴，聲音沒發出來。
他猛地拉高機頭，像要衝下去把他們撈住。可梟—4不是救援機，他也隻有兩隻手。爆炸的餘波還在，氣流亂得厲害，再靠近隻會讓情況更糟。
然後，他在下墜的三個身影中看見了一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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