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照顧弟弟。”
吃洋芋的人頭也不抬：“確實好，先開花後結果。”
這便是我所曉得的，那好多年前，關於米糧山餌塊，和仙婆子坑蒙拐騙的事。
後來過了幾年，我在外麵讀書的時候，打電話跟我媽媽閒聊，媽媽也講起過俊俊家的事。
我媽媽說，俊俊也是命苦，他媳婦跑了。
“憨包娃娃去買菜，年少不知黃連苦。憨包買菜買黃連，跑了錢財跑媳婦。”我媽媽是這麼說的。
我有點意外，想一想，又覺得好像也不怎麼奇怪。在滄城，女人們的離開已經是很常見的事情。我高中的女同學但凡能考出去的，都越走越遠。紅葉算是近的，在省城讀的師範。我走得算遠，但還有更遠的。假期的時候，同學群裡約著老同學吃飯，女生總是難得應聲，不是在兼職打工，就是在實習或考研。
滄城的學生跟別處一樣，寫作文總將滄城寫作“母親”，但這個母親似乎已經留不住她的女兒，這也不奇怪，沒有幾個母親留得住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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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俊媳婦比我們大不了多少，還是外鄉人，她的出走也許並不比我們這些由這片土地親生親養的女兒更惡劣。毫無疑問，她的出走跟其他出走的女孩子一樣，要承擔詛咒。別的女孩子是因為背離父母的不孝，而俊俊媳婦，是因為背離了身為媳婦和母親的身份。說起這件事，我媽媽義憤填膺。
“俊俊討她是過了彩禮的！”我媽媽說。仿佛這就說明俊俊媳婦絕不可以出走了，毫無疑問的。
據說，這小媳婦出走之前，曾經頻繁光顧仙婆子的藥鋪，娃娃也不帶，家務也不乾。每當她婆婆講話討了嫌，這小媳婦就去找仙婆子，像每一個滄城女人一樣，抹她的眼淚。
仙婆子就讓一步，叫她坐進店裡黑暗處。來買藥和紙錁子的人常常一腳踏進門，眼睛還未適應黑暗的光線，瞧她也瞧不見。等發現有個人像隻貓一般蹲在那裡，別個就要被嚇一跳。
在她出走前，馬戲團剛好又到滄城。那天，俊俊媳婦說是要去與小姊妹吃飯，披了件紅色風衣就走了，這風衣還是結婚的時候買的。這一走，俊俊媳婦就沒有回來，晚上俊俊到處找他媳婦，所有媳婦會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是沒有，倒發現媳婦帶走了自己的證件，還偷拿了家裡一點錢。別個問他找什麼，他嘴裡淡淡的，說媳婦出去了，找不見。平靜得好似他一早就曉得會是如此。但他大概還是難以接受吧，仍是硬找，仿佛給自己找一點累，受一受罪，心裡頭就好過似的。
最後在第四遍找到仙婆子鋪子的時候，仙婆子跟俊俊說：“俊俊莫找了，她不回來了。你好好帶著你的娃娃，那就是你的娃娃了。”
俊俊媽捶胸頓足，攆到馬戲團去哭罵，扯爛了馬戲團的廣告牌，叫馬戲團把兒媳婦還給她。俊俊媽向來不是一個凶悍的人，但這次不一樣，那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兒媳，是她孫女的母親，更是未來孫子的母親。馬戲團挨罵確實不冤，因為馬戲團也走丟了一個男歌手，就是先前唱“老鄉見老鄉”的那個，怕是兩個人一起走了。
好嘛，他們兩個老鄉見了老鄉，臉皮也不要了嗎。俊俊媽是這麼說的。
但馬戲團老板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人，竟然反過來黑了臉，揪住俊俊的衣領，說他媳婦把馬戲團台柱子拐跑了，現在生意做不了了，叫俊俊賠他。
俊俊被揪著領子，捏著拳頭，一聲不吭，也沒有揮拳跟人打架。俊俊媽拉扯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哭，說天底下沒有王法了，平白無故拐人了，青天白日打人了，不叫人活命了，一頭碰死算了。
最後連派出所的人都來了，說沒有證據賴人家馬戲團拐了俊俊媳婦，人家是一個成年人，要往哪裡去還不是人家的自由嗎。派出所的反倒訓斥起俊俊媽，說你們自己家的人去了哪裡你都不曉得，你來怪人家馬戲團，平日裡待媳婦好一點，媳婦會跑嗎？媳婦不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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