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的心中卻有個分寸,他們會辨別哪個是天下大事,哪個是無聊的閒書。等到時過境遷,人們若想著看反映時代的東西,他們會翻閱《天下一家》,而不找藏在後花園裡的福爾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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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們會恥笑戰時的文人是多麼無聊,多麼淺薄,多麼懦弱!
從這一點來看,《火葬》是不可厚非的。它要關心戰爭,它要告訴人們,在戰爭中敷衍與怯懦怎麼恰好是自取滅亡。可是,它的願望並不能挽救它的失敗。它的失敗不在於它不應當寫戰爭,或是戰爭並無可寫,而是我對戰爭知道的太少。我的一點感情象浮在水上的一滴油,蕩來蕩去,始終不能透入到水中去,我所知道的,別人也都知道,我沒能給人們揭開一點什麼新的東西。我想多方麵的去寫戰爭,可是我到處碰壁,大事不知,小事知而不詳。戰爭不是不可寫,而是不好寫。
我曉得,我應當寫自己的確知道的事。但是,我不能因此而便把抗戰放在一邊,而隻寫我知道的貓兒狗兒。失敗,我不怕。今天我不去試寫我不知道的東西,我就永遠不會知道它了。什麼比戰爭更大呢?它使肥美的田畝變成荒地,使黃河改了道,使城市變為廢墟。使弱女變成健男兒,使書生變為戰士,使肉體與鋼鐵相抗。最要緊的,它使理想與妄想成為死敵。我們不從這裡學習,認識,我們算乾嗎的呢?寫失敗了一本書事小,讓世界上最大的事輕輕溜過去才是大事。假若文藝作品的目的專是為給人娛樂,那麼象《戰爭與和平》那樣的作品便根本不應存在。我們似乎應當“取法乎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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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碚北於旦元年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