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更似是天神手中的法杖,那麼不可思議的呼風喚雨,搖撼生威,變出千奇百怪的景象,幻起超出物體本能之外的效力,層疊著,接連著,無聲無息……
項真更是聚集了所有的注意力,他以超然的定性忍耐著肉體上各處傷口所加諸於他的痛苦,將精神意誌連著一口純極的真氣貫注於這場生死攸關的狠鬥中,他雙目不霎,嘴唇緊閉,眸瞳深處,閃射著一片紫中帶紅的煞光,以一雙肉掌、兩隻鐵似的飛腿,在強敵那電光石火般的犀利劈刺裡有如一抹極西掠來的毫光,在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空隙中穿射,在險惡到不能再險惡的情態下翻飛,而他的掌勢宛如雷神的霹靂,連串連串地狂瀉猛斬,力震山嶽,又似漫空的血刃飛舞——附以惡意的詛咒,在他雙腿的倏旋倏揚倏蹴裡,項真仿佛已變成了一個八臂之煞,那等狂悍懾人,又那等殘忍酷厲……
就像這樣,他們各自以本身的畢生功力相較,各自本身的往昔所學相拚,每一出手,俱皆狠毒無比,每一招式,更是殘暴駭人,沒有人會有退一步的想法,因為,他們原就是在進行著沒有退一步可能的殺戮啊!
兩百招過去……
兩百五十招,三百招四百招,五百招過去了……
項真和羽複敬的廝鬥仍然在繼續著,他們彼此相搏之間,出手的方式與攻拒的招法,全都是瞬息萬變,難以預測的,更是詭異而幻迷的,而且,其進行的快速直令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那種繁複而浩大的拚搏手段,竟全是電閃般一起又逝,甫逝再至,在一般武林人物較手時所需要的十倍以上時間裡,他們已做完了這些連連奪命以及保身的過程!
在“青鬆山莊”這片鄰近莊門的曠地上,除了這正在傾力玩命的兩個人之外,就隻有西門朝午與包要花還孤零零地站在一邊,除了他們,四周全是一片空蕩蕩的,冷清清的,再也看不見“青鬆山莊”方麵的任何一個人影——還能活動的人影,雪地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檢,全是在顫抖著呻吟的負傷者,“青鬆山莊”那麼些莊稼漢,那麼些武師,如今,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空氣中漂浮著濃重的像銅鏽似的血腥味道,而山莊的中段與後段,火勢是微弱下去了,但仍有黑煙硝霧冒升,嫋嫋散散的騰遊半空,於是,空氣中又增加了些難聞的焦臭氣息,以至把原本晦暗陰沉的天空也汙染得更加陰沉了;“青鬆山莊”已失去了它慣常的幽雅與寧靜,現在,它宛如一座修羅場,一幅地獄圖,充滿了恐怖與淒厲——正如項真曾預料到的。
鬥場中……
項真與羽複敬之戰,又延續了二百餘招,如今,兩個人全疲憊了,全衰微了,但,越是如此,卻越發接近了生死即決的關頭!
項真的絕活“八圈斬”加上他的“斬掌”,雙斬互濟,齊出並施,羽複敬則使出他威震天下的“屠龍十三式”竭力以抵,空氣全在他們的攻拒過程中呼嘯激蕩,而積雪被勁風拂起,飄舞翻飛在他們四周,繽繽紛紛,異常悅目,像是千萬朵白花自九天降落,又似——又似錫箔冥紙的灰燼在迷蒙中沉沉掩映!
於是,決定的時間來了——
羽複敬猝然矮身,“龍腸軟劍”繞在頭頂,閃出無數道炫目迷魂的晶瑩藍光,尖銳地劃起了大小不同的千弧萬圈,密密層層地罩殺過去,每一次出手之間,劍刃與劍刃連接之間可謂毫無空隙,而棱鋒的威力所及,非僅全在它的實際接觸之上,它所帶出的削厲勁風,亦同樣可以傷人死命,其狠其絕,已達超凡入聖之境!
不再考慮,不再猶豫,項真立即催動起他“龍翔大八式”中那最為精湛的一式——“化龍飛月”,就在敵人的劍雨刃風罩到之前閃電也似的展開了旋轉,繞著對方出手下威力範圍之外的一線旋轉;項真知道,由人力推行的一切動態過程將不可能永無停頓,更不可能永無間隙,它總有破綻,總有疏忽,也總有喘息的時候!
他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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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羽複敬那種狂風暴雨也似的斬劈掠舞一口氣施儘之後,羽複敬微一斜身,“龍腸軟劍”其快無比地揚空而起,閃過一抹刺眼的藍輝,然後,幾乎就看不出有任何變換似的改成另一種上下飛旋的勢子再度衝落——
但是,就在羽複敬的軟劍揚空,改勢換招的一刹那,僅僅是中間這一個用肉眼極難察覺的一刹那——小小空隙——項真的身形已幻成一抹黃光猝進倏退,快得就仿佛隻是人們的錯覺,就仿佛他原本便仍在他現在的位置未曾移動過一樣,而羽複敬的“龍腸軟劍”也宛如欲追回千萬條已逝的流光,長嘶著,“嗖嗖嗖”的自項真身體幻成的黃色影像上掠過!
心腔子猛地一震,西門朝午失聲驚呼:“分出勝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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