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小答應種菜種上鳳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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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顛簸晃蕩，林眠後腦勺撞上堅硬車壁，疼得她眉頭緊皺。
她睜開眼。
眼前垂著搖晃的粗灰車簾。
透進縫隙的天光灰蒙蒙，浸透早春寒涼。
車外混雜著馬糞與濕泥氣味，遠處隱約傳來兩聲甩鞭脆響。
舊憶如潮水倒灌，沉沉壓進腦海。
沈小眠，年方十八。
其父沈仲遠任職九品縣丞，任內碰上大水，田稅虧空無力填補。
頂頭上司借口照拂，以天家恩賞為由，將沈家閨秀送進宮闈充作末等答應。
明麵上是恩典，背地裡實則是拿血脈抵賬。
原主入宮前夕哭乾了淚，登車時雙眼紅腫如核桃。
心願簡單得近乎卑微，無非是保全性命，在深宮平穩挨過歲月，不叫旁人算計害死。
“宿主？”
小秤的聲音在識海回蕩，語調試探。
“身子可還撐得住？”
林眠凝神應答。
“原主過往已儘數理順。”
小秤在靈台揉皺圓臉。
“眼下情形明擺著。大啟宮規分列九等，答應墊在最底端。常在、貴人高你數階，更不論上頭的嬪妃主位。你在宮裡的境況，無非便是兩句。”
林眠接過話頭。
“比婢子稍存體統，比婢子更缺自由。”
小秤頓住，乾笑一聲。
“……評得當真分明。”
車轅驟止。
門簾被外頭來人挑起，生麵孔的小黃門探進小半個身子，掐著尖細嗓子通傳。
“沈答應，該下車了。”
林眠躬身踩落車轅。
布鞋鞋底單薄，磚石上的寒意直往骨頭裡鑽。
麵前橫著一條逼仄夾道。
朱牆高聳蔽日，牆腳覆著淺淡青苔，斑駁牆麵大片剝落，露出內裡糙黃泥土。
長巷儘頭立著半開的陳舊木門，紅漆剝蝕泛白，儘顯常年無人問津的衰敗。
身後響起壓抑的嗚咽。
林眠駐足回望。
十五六歲模樣的丫頭垂首立在後側，雙手摳緊一個洗褪色的藍布小包袱，眼眶通紅。
圓臉，矮個頭，下頷生著點點細痣，嘴唇哆嗦不休，生就一副遇事抹淚的軟弱脾性。
這是撥來伺候身側的使女素秋。
素秋嗓門直發抖，字不成句。
“小主，這、這處去處……”
“前行便是。”
林眠截斷話頭，舉步邁向窄巷深處。
掌心推開那扇鬆垮木門，內院景象遠比預想寒酸。
碎瓦爛磚散落滿地，角落聚著經年堆積的乾枯枝葉。
僅有的正房窗棱殘破，破窗紙在倒灌的穿堂風裡劈啪作響。
院落開闊，約莫縱橫二十餘步，長久擱置失修，惡草與砂石交錯雜生，早無原本齊整模樣。
素秋倚在門框旁，淚水連珠滾落。
“同屆入選的趙貴人撥在承華偏殿，李答應安置東偏院，便是同位的孫小主也分得內苑齊整暖閣。憑何將小主棄置此處受苦……”
“朝中無人遞話，理應如此。”
林眠彎腰蹲伏，指節挑開叢生亂草，扣起一捧泥沙。
土質鬆散下陷，色澤深黑，透著潤澤潮意。
算不上上等沃土，地力卻未散儘，絕非板結死地。
她湊近鼻尖輕嗅土腥，指尖搓揉土粒粗細。
素秋抽噎聲止住，兩眼發愣盯住林眠。
林眠直起身，拍落掌心塵屑。
“能耕。”
“……何意？”
“此地能植菜穀。”
林眠審視四方空地，聲線平直無瀾。
“汲水的古井在何處？”
素秋回過神，磕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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