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小答應種菜種上鳳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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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卯時，天色青灰。
林眠換上最規整的那套布衣，素秋那條青汗巾束在腰際，漿洗得乾淨平整。
發絲挽成利落小髻，未用珠玉首飾，僅憑一根削薄的細木簽橫插固定。
素秋縮著脖頸跟在她後頭走出冷巷，貼著斑駁宮牆往長樂殿去。
青石甬道上不時彙入各處嬪妃的儀仗。
高位主子乘著朱漆暖轎，兩名執燈宮女提著紗燈在轎前引路；低位妃嬪徒步緩行，身側也前呼後擁跟著三四名侍從。
林眠同素秋靠在路側避讓，與迎麵而來的各路人馬錯身。
轎簾輕晃，偶爾漏出幾記探究打量。
素秋垂首盯緊鞋尖，半分不敢亂看。
兩人走過兩道夾道與三處宮門，耗費半個時辰才抵至長樂殿外。
殿前白玉台階下已候著大批鶯鶯燕燕，依品階尊卑列隊。
嬪位以上的主子依序入內安坐，貴人與答應隻得在廊廡下靜候傳喚。
林眠隱在簷角背陰處，靜默看著四下動靜。
長樂殿朱門大敞，金磚鋪地，燭火通明。
正中設著一張金絲楠木軟榻，榻上空懸無物。
太後晨起誦經禮佛，此番晨昏定省交由貴妃代為操持。
秦明華端坐左側首座。
這是林眠初次得見這位貴妃。
女子芳齡二十六，生就一張勻稱鵝蛋臉，描著細長柳葉眉，眼尾上挑，神情頗具淩人之勢。
鬢邊斜插一支展翅點翠鳳釵，通體泛著純熟青碧，衣料選的是蜀地新貢的暗紋雲錦，脊梁挺拔，下頜微揚。
整個人端坐在雕花椅內，神態傲岸，盛氣淩人。
眾位妃嬪輪番上前叩首問安，秦明華平順應答，語調不見溫和，眼梢巡視全場。
待輪到末等答應上前，殿內規矩鬆弛下來。
幾位嬪位低語攀談，宮娥太監端茶倒水穿梭不停。
引禮太監尖聲唱名。
“沈答應。”
聽得名號，秦明華眼皮微抬，視線落向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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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緩步入殿，依著素秋提點過的規矩屈膝下跪。
身段端正平穩，額尖輕觸金磚，起落停頓合乎度數。
秦明華上下打量幾遍。
“冷巷那個？”
林眠跪在磚地，神態安穩。
“回貴妃娘娘，正是婢妾。”
秦明華視線從她頭上那根粗糙木簽掠過，停駐在那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麵，唇角扯出一記譏誚。
“瞧著怎比當差的宮婢還要寒磣。”
話音不高，借著空闊大殿回蕩，清清楚楚落入眾人耳中。
四周登時響起幾聲掩帕嗤笑，各樣目光聚在她單薄背影上。
林眠伏在地上，麵皮未見波瀾。
秦明華這等口吻純屬輕賤慣了，如同點評一件粗劣的陶罐，未見得多深怨毒，單純踩在腳下取樂罷了。
對這等權貴而言，後宮末流答應與階前磚縫野草並無區別。
“貴妃娘娘訓斥得是。”
林眠應答平靜。
不辯白，不委屈，亦不接下話茬。
秦明華失了興致，隨意抬手拂袖。
“起罷。”
林眠起身後退三步，歸入最末位置垂首站立，前後不過數十息工夫。
請安禮畢退場，眾人成群結伴散去。
林眠放緩腳步，待人群散儘才同素秋邁下漢白玉長階。
剛拐出殿門，衣袖忽被人自後方輕拽一下。
她止步回身。
身後立著一位著杏黃衫裙的年輕主子，二十出頭，生著討喜的杏眼，口音帶著幾分軟糯江南腔調。
“你便是獨居冷巷那位沈答應？”
“正是。”
“那處常年荒棄不見人煙，”對方壓低聲線，“傳聞早年出過怪事，你便不畏懼？”
言談裡透著好奇，夾著兩分純善的憐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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