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小答應種菜種上鳳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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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一路小跑穿過紫宸殿回廊，腳步聲驚起簷下棲著的兩隻灰雀。
內務府總管劉安跪在金磚地上時，膝蓋磕出一聲悶響。他四十七歲，在內務府熬了二十三年，從最底層的跑腿小太監一步步爬到總管的位子上。這條路上踩過多少人的肩膀，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蕭成淵把預算表攤開，推到禦案邊緣。
“冷巷月例，應發二兩，實發六錢。”
他的語調平得像在念一道算術題。
“差額在哪？”
劉安額頭貼著金磚，後背的汗浸透了裡衣。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此刻一字一句往外吐。
“回陛下，冷巷地處偏遠，運送物資需額外差人手，按舊例扣除腳力折損。加之末等答應份例本就微薄，各環節經手人需抽取人工扣減，層層下來便……”
“層層下來便隻剩三成。”蕭成淵打斷他，手指點了點預算表上的數字，“劉安，你在內務府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蕭成淵把這幾個字念得很慢，像在咀嚼什麼東西的味道，“那這二十三年裡，冷巷一共住過多少人？”
劉安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抬頭。
蕭成淵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預算表收回來，擱在案角，語氣忽然變得公事公辦。
“三天，交一份全宮月例實發明細表。從貴妃到末等宮女，一個不漏。”
劉安膝蓋打軟，叩頭謝恩，踉蹌退出殿外。
小福子站在門口目送他走遠。劉安經過時，兩人目光對了一瞬。小福子的眼神很淡，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像是在看一出還沒演到最精彩處的戲。
劉安打了個寒噤，加快腳步消失在回廊儘頭。
他沒有回內務府。
他的轎子直奔長樂殿。
秦明華正在翻看新送來的蜀錦樣冊，聽完劉安的稟報，手指捏著一塊翠色繡樣，慢慢轉了半圈。
“三天交全宮明細？”
“是。”劉安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娘娘，內務府每年從低位嬪妃和宮女份例中截留的銀子，有一部分走的是您府上的外院賬……”
秦明華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看他，目光冷得像臘月裡結在屋簷下的冰棱。
“你貪的銀子，憑什麼讓本宮替你堵？”
劉安的臉灰敗下去。
秦明華把繡樣往桌上一丟，站起身走到窗前。
“劉安，你在內務府二十三年，哪筆銀子進了誰的口袋，你比誰都清楚。本宮隻提醒你一句。”
她側過臉，鳳釵翠羽在窗口的光線裡輕輕晃了一下。
“查到誰身上，誰自己兜著。別拉本宮下水。”
劉安跪著退出長樂殿時，腿已經軟得快站不起來。
冷巷。
林眠蹲在試驗田的壟溝邊，把發黃的白菜外葉掰下來，擱進腳邊的破筐裡。這些老葉子曬乾後可以漚進肥堆。
她不知道紫宸殿裡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劉安去了長樂殿。
她隻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素秋從院子那頭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截炭條，氣喘籲籲。
“姑姑，剛才我去偏殿那邊還水桶，遇見孫貴人身邊的丫頭。她拉著我說了好半天的話。”
“說什麼？”
“說她們主子的月例也被扣了。不光銀子，連布匹都短了半匹。”素秋蹲下來，壓低嗓門，“她說這種事已經好幾年了，從來沒人敢吱聲。”
林眠沉默了幾息，把手裡的菜葉放進筐裡。
“你幫我跑一趟。去偏殿和冷宮那片，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把自己每個月實際領到的數目說出來。”
素秋愣住：“姑姑，這——”
“不逼她們，隻是問。”林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願意說的就說，不願意的不勉強。”
素秋咬了咬唇，點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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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內，大多數人閉口不談。有的避著素秋走，有的直接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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