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小答應種菜種上鳳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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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侍郎姓方，四十出頭，精瘦乾練，做了十五年的賬房出身，眼睛比鷹還毒。
他帶著兩個書吏走進內務府庫房時，劉安的笑臉僵在嘴角上，像被風乾了的麵皮。
“方大人遠道辛苦，裡頭請——”
“不必客氣。”方侍郎抬手攔住他遞過來的茶盞，“先看賬本。”
三個人在庫房裡翻了整整一上午。
午時剛過，方侍郎合上手中的流水簿，指尖點著第七頁第三行。
“劉總管，這筆‘冬季炭火采辦’的數字和第十二頁的‘炭火入庫’對不上。采辦寫的是八百斤，入庫隻有五百二。中間三百斤去了哪？”
劉安額頭冒汗：“許是搬運途中有損耗……”
“三百斤炭搬個路就損耗了？”方侍郎翻到另一頁，“這筆‘燈油月供’也有問題。每月采辦一百二十斤，按宮中分配表實際隻需要九十斤。多出來的三十斤呢？”
劉安嘴唇哆嗦，答不上來。
方侍郎把流水簿啪地摔在桌上，揚聲吩咐身後的書吏：“三處矛盾全部標紅，底單封存。”
書吏應聲動手。
劉安站在旁邊，臉色像浸了水的宣紙，灰白透青。
消息傳得很快。
到了傍晚，半個後宮都知道戶部的人進了內務府。
偏殿裡，那三個曾對林眠透露過月例情況的嬪妃坐立難安。張常在和趙才人還穩得住，但第三個人——洗衣房後頭的老嬤嬤——當天就托人傳話給素秋。
“我什麼都沒說過。你別來找我了。”
素秋急得團團轉，跑回冷巷告訴林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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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正蹲在菜地邊給蒜苗培土，聽完後手上動作沒停。
“嗯。”
“嗯是什麼意思啊姑姑？她反悔了！”
“她怕了，正常。”林眠直起腰，把那本賬本從石板底下取出來翻開，找到老嬤嬤那一頁，在旁邊標注了四個字——“本人撤回”。
素秋湊過來看：“您就這麼算了？”
“她有她的難處。逼人說不願說的話，跟內務府扣人銀子沒區別。”
素秋張了張嘴，把湧到喉嚨的話又咽了回去。
當晚，林眠點著蠟燭頭，把張常在和趙才人的證詞重新謄抄了一遍。字跡端正，數據清晰，附上自己三個月的月例對比表。
她用一張乾淨的紙另寫了一封短信。
“臣妾鬥膽呈上冷巷及偏殿嬪妃月例實收記錄。以下數據均為本人及當事人親自核實，願接受複查。沈小眠敬呈。”
落筆後，她盯著“臣妾”兩個字看了幾息。
上一次遞信用的是“婢妾”。
她把信和賬本一起折好封入信封，第二天一早讓素秋送去前院找小福子。
素秋抱著信跑出門前，回頭問了一句：“姑姑不親自去？”
林眠搖頭，轉身去澆菜了。
紫宸殿。
蕭成淵拆開信封時，正值午後。日光從雕花窗欞斜照進來，落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他先看信。
目光在“臣妾”兩個字上頓了一瞬。
上次她寫的是“婢妾”。
一個字的差別，隔著千山萬水。
他把賬本攤開，逐行細看。每一筆都標著日期、應發數、實發數、差額、經手人。張常在的那頁附了手印，趙才人的那頁也有。她自己的那三個月更是詳儘到每一文錢的去向都寫得清清楚楚。
蕭成淵合上賬本，沉默了很久。
“小福子。”
“奴才在。”
“傳沈答應。”
林眠走進紫宸殿偏廳時，手心全是汗。
這是他們在偏殿“認出你”之後第一次正式麵對麵。
蕭成淵坐在禦案後方。案台設在高出地麵兩級的台階上，她站在階下，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起來說話。”
他的聲音比上朝時低了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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