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撚佛珠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她看著蘇雲昭，目光裡的審視意味微微化開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跪在慈寧宮石階上的年輕人。
"兩個月了？"
"回太後，脈象推算，約莫兩個月出頭。"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傳哀家口諭，永安宮蘇禦女有孕，即日起賜居安和殿，升位份為才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派人去乾元殿知會皇帝一聲。"
蘇雲昭站起來屈膝謝恩，動作依然穩當，但她垂著眼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她終於有了。一個孩子。
一個能讓她在這深宮裡紮下根來的孩子。一個能讓她吃到烤鴨和孩子。
但還有一件事，她必須親自去做。
她謝過太後和何太醫，走出慈寧宮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沒有直接回永安宮收拾東西，而是拐了個彎，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陳嬤嬤說要派人去知會皇帝，但那是"派人"知會。她想自己去。
她走到乾元殿門口的時候，守門的太監認得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攔，進去通報了。
蘇雲昭跟著趙德全進了乾元殿。
殿內的光線比她想象的要暗一些，案上堆著高高的折子，周硯坐在案後，手裡還握著筆，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麼，於是放下筆，微微向後靠了靠："聽說你去太後那兒請了太醫？"
"嗯。"蘇雲昭走到案前站定，沒有行禮，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明亮，"陛下，妾身有件喜事想親口告訴您。"
周硯抬起眼來，看著她站在案前的模樣，秋日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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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得穩穩的，脊背挺直，嘴角帶著一點壓都壓不住的笑弧，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望著他，像藏著一整個秋天的光。
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裡的沙啞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極淡的、蘇雲昭從未聽過的柔和："什麼喜事？"
蘇雲昭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從胸腔裡提上來，穩穩地落在兩人之間："妾身有孕了。兩個多月。"
殿內安靜了片刻。周硯站了起來。
他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那雙墨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春冰下麵裂開的河水，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他沒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大喜過望，也沒有立刻說什麼"朕要當父皇了"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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