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他真的走了，才慢慢睜開眼睛。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那種深沉的、什麼都沒有的黑暗，窗簾縫隙裡的月光還是薄薄的一線，什麼也照不真切。
她從被子裡伸出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臉，手指覆在潮濕的眼眶上，感覺到掌心一點一點地被溫熱的液體洇濕。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一些，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地抖著，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第二天許知湄醒來的時候，床側已經空了。
被褥上殘留的褶皺和微微下陷的痕跡證明昨晚有人在這裡躺過，但手摸上去已經是涼的，人早就走了。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灰蒙蒙的天光從外麵透進來，窗玻璃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下雨了。
許知湄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慢慢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她今天沒有安排，隻是覺得胸口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悶得慌，想出去走走。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和深色長褲，外麵套了一件外套，拿了一把長柄傘出了門。
雨下得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篩著一層薄薄的銀沙，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許知湄撐著傘走在街上，先去了常去的那家書店，在角落裡待了大半個小時，挑了幾本舊書用紙袋拎著，找了一家臨街的安靜小店坐下來，點了一杯熱茶，翻開書頁慢慢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一直沒有停。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把街對麵的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許知湄坐在窗邊，看著雨幕裡偶爾走過的行人，心裡空落落的，卻又異常平靜。
她合上書，站起身來付了賬，撐著傘沿著維港的步道慢慢走了一段。
雨中的海麵是灰藍色的，看不到對岸的輪廓，隻有遠處幾艘貨輪的影子在水霧裡若隱若現。
她走得不快，風衣下擺被風微微掀起，雨滴落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是一首安安靜靜的曲子。
走了一會兒，她覺得差不多了，便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剛劃開屏幕，一輛黑色的轎車就緩緩停在了她身邊。
許知湄抬起頭，看見齊楓從駕駛座下來，幾步走到後座車門旁，利落地拉開了車門，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小姐請上車。”
她的目光越過齊楓的肩頭，落在後座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賀靳深坐在裡麵，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領帶係得妥帖，正側過頭看著她，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等待。
許知湄在雨裡站了兩秒，收了傘，彎腰坐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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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雨聲。
車內開著暖氣，空氣裡有淡淡的皮革和冷杉香薰的氣息，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傘放在腳邊，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今天一整天他們都沒有聯係過。此刻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雨刮器有節奏的擺動聲和輪胎碾過濕漉漉路麵的低沉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賀靳深先開了口，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天……休息夠了嗎？晚飯呢，有沒有吃？”
許知湄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街景，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清：“吃了。”
賀靳深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她終於理會他了。
他往她那邊靠近了一點點，但也沒有多說話，像是怕多問一句就會把那點來之不易的回應又嚇回去似的。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不再像來時那樣緊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一點一點地鬆動。
回到半山的時候，雨還在下。
車子在門口停穩，齊楓先下了車，撐開一把黑傘繞到許知湄那一側拉開車門。
許知湄正要彎腰下車，餘光瞥見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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