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下去又被按亮。
他看了一眼時間——從她下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她和裴泊越在做什麼？
吃飯？吃什麼東西能吃這麼久？
他們能聊什麼？能聊到忘了看手機、忘了回消息的地步？
他靠在沙發裡，手指按著眉心，腦子裡卻像開了閘一樣止不住地翻湧。
裴泊越喜歡許知湄，這一點他早就看出來了。
一個在深市有自己的宅子、卻偏偏要住酒店的人，他那天住在酒店，就是因為她也在那兒。
今天又一起吃飯，又是順路來接她下班。
他想起沈聿珩那天在香山會所說的話——“我會選裴泊越”。
溫柔、 沉穩、可靠、有氣度，給人可以托付的感覺。
裴泊越那種人，確實是他賀靳深的對立麵。
確實是很多女人都會喜歡的那一類人。
他不會像自己一樣陰晴不定，不會把身邊的人逼到角落裡再事後道歉。
他會尊重她、體諒她、給她足夠的空間和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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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給她夾菜，會送她回酒店，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溫聲細語地問一句“怎麼了”。
許知湄會對他心動嗎？
她看著他的時候，會不會拿他和自己比較？
會不會覺得裴泊越更好？
會不會覺得——從他身邊離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賀靳深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束紅玫瑰上——昨晚他買的那束，她還說不喜歡，他忘了讓人換掉。
他忽然覺得，這束花擺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嘲諷，提醒他他連她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一種完全無法掌控的、不確定的、隨時可能失去的恐慌感襲來。
他拿起手機，沒有再猶豫，直接撥了許知湄的電話。
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賀靳深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隻有四個字：馬上回來。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盯著屏幕，等著它亮起。
可屏幕隻是暗了下去，安安靜靜的，像一麵黑色的鏡子，映出他自己焦躁的眉眼。
餐廳裡，裴泊越正將一碟新上的菜往許知湄麵前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攥緊的手機上，
“怎麼了？”
許知湄將手機屏幕按滅，翻了個麵扣在桌麵上抬起眼，彎了一下嘴角，搖了搖頭：“沒什麼。”
裴泊越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追問。
他隻是又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進她碟子裡，聲音平緩自然：
“那就多吃點，你太瘦了。”
許知湄回到半山的時候，整棟宅子安靜得像一座空殼。
她沿著樓梯上了二樓，推開主臥的門，還沒走進去，就看到了賀靳深坐在沙發上。
他坐在那裡，像是從她出門那一刻起就沒有移動過，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目光在暗色中定定地看著她。
許知湄站在門口停了一瞬，垂下眼，換了拖鞋走進來，沒有看他，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把手裡的包放到玄關邊的矮櫃上，徑直朝衣帽間的方向走去。
賀靳深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一種極力壓著卻還是透出棱角的冷意：
“吃飯吃得開心麼？”
許知湄的腳步沒有停。
她走進衣帽間，從架子上拿下一件睡裙，準備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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