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看你寵出來的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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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雪已經小了些，變成了細細的雪沫子，被風吹著撲在車簾上，沙沙地響。
雲容掀開簾子，冷風卷進來，他側過頭喊了一聲：“宋將軍，到了。”
沒有回應。
宋玉章靠在車壁上，頭微微偏著，下頜幾乎要埋進衣領裡。銅手爐還擱在他膝上，炭火早已熄了，隻剩一圈微溫的餘燼。
“宋玉章？”
雲容伸手去推他的肩。指尖隔著單薄的衣料碰到宋玉章的肩胛骨，硌得厲害——那具身子薄得像一張被風吹久的紙，骨頭隔著皮肉清晰可辨。他皺了皺眉，手掌往下去扶宋玉章的腰，想把他架起來。
掌心觸到一片濡濕。
雲容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車廂裡暗，但借著雪地反射的天光，他還是看清了——指尖上沾著暗紅色的、尚未乾透的血。黏膩的，帶著鐵鏽味的，在十二月的寒氣裡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見鬼。”
雲容罵了一聲。他二話沒說，一把將宋玉章橫抱起來，跳下了馬車。
宋玉章的頭在他臂彎裡往後仰去，那件玄色單衣的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嶙峋的鎖骨。
“備水！”雲容朝著將軍府門房喊，“熱水！煎藥！還有，把我那隻黃銅藥箱搬到我房裡去！”
門房愣了一瞬，看清將軍身上的血和雲容鐵青的臉色，連滾帶爬地去了。
雲容抱著宋玉章一路穿過前廳、穿過抄手遊廊，進了後院東廂。
他把宋玉章放在榻上時，才發覺將軍的額頭燙得嚇人——不是尋常發熱那種暖，是灼人的、滾燙的、像是裡頭點了一把火，隔著皮肉都能燒到外麵來。
他解開宋玉章的衣帶。玄色單衣浸了血和汗，黏在傷口上，雲容撕了一塊乾淨的棉布蘸了溫水，一點一點地揭。
小腹上那道舊傷裂開了一道口子，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腫，滲出來的血顏色發暗。
宋玉章燒得很沉。
燭火昏昏地亮著，映在他臉上。
他整個人陷在錦被裡，瘦得愈發分明——脖頸修長，喉結微微凸起，連著頸側一條隱約的青色血管，在暖意融融的燈火下，透出一種病骨支離般的脆弱。
那件玄色單衣已經被褪下來了，鬆鬆地搭在腰間，露出精瘦的胸膛和嶙峋的鎖骨。鎖骨如同雪地裡被風削過的冷石，骨感淩厲，肋骨根根分明地浮在薄薄的皮膚下麵，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可偏又透著一股頹靡。
那種頹靡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不是刻意，是長年累月地被熬、被耗、被一點點抽空之後，剩下的那副殼子——清冷，漂亮，卻碎得搖搖欲墜。
右眼尾那顆淚痣在燭火下微微發亮，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雲容替他上了藥，紮了繃帶，又煎了一碗驅寒退熱的湯藥。黑褐色的藥汁在青瓷碗裡微微晃蕩，熱氣裹著一股又苦又澀的氣味升上來，光是聞著就叫人舌根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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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碗坐到榻邊，一手托住宋玉章的後頸，將那具滾燙的身子微微抬起來一些。
宋玉章的頭無力地往後仰，喉結上下滾了滾，薄薄的眼皮顫動著，人卻醒不過來。
“張嘴。”
沒有反應。
他隻好捏住宋玉章的下頜，將那碗藥湊到他唇邊，慢慢往裡灌。
第一口倒是順下去了，第二口宋玉章忽然皺起眉，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隨即猛地嗆咳起來——黑褐色的藥汁從他嘴角湧出來，順著下頜淌下去，把剛換上的乾淨繃帶洇濕了一大片。
雲容手裡的碗歪了歪，藥汁灑在手背上。他皺著眉，又將碗湊過去。
這一次宋玉章咬緊了牙關，褐色的藥汁大半都沿著他的嘴角滑下去，洇濕了枕畔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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