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走不快。那匹馬帶著季長風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雨幕裡，連影子都看不到了。宋玉章當機立斷翻身下馬，將韁繩匆匆係在一棵粗壯的樹乾上，踩著泥濘就往山林裡鑽。
雨太大了。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淌下來，糊住眼睛。
山林裡的光線暗得很快，明明還不到傍晚，卻像是入了夜，樹冠遮著天光，加上雨幕，幾步之外便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喊。聲音被雨聲壓得又短又悶，喊兩聲便要停下來聽一聽。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隻知道天更暗了，雨卻沒有停的意思。身上的衣袍被灌木劃得破破爛爛，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細小的血口子。
終於，在轉過一處山坳的時候，他聽見了人聲。很微弱，夾雜在雨聲裡。
宋玉章循著聲音跑過去，踉踉蹌蹌地撥開最後一片矮叢，看見了一個穀地，大約三人多高，四壁陡峭，被雨水衝刷得泥濘不堪。季長風站在穀底，仰頭看著他，頭發散了一半，臉上沾著泥，整個人淋得濕透。
"玉章！"季長風仰頭喊他，"我就知道你會來！"
宋玉章趴在穀地邊緣往下看，看清了季長風身上沒有傷，提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一半。他四下看了看，沒有可以攀附的藤蔓，穀壁又濕又滑，靠季長風自己根本爬不上來。
"陛下，"宋玉章趴在上麵，朝他伸出手，"我拉你上來。"
季長風抬頭看了看那隻伸下來的手，又看了看宋玉章空空蕩蕩的身側，無奈地笑了一聲。
"你沒有繩子，怎麼拉我上來？"
宋玉章收回手去，“陛下，等我一會兒。”
不到一刻的功夫，一根繩子便被放了下來。
季長風一把握住，看清手中繩索時，笑了——那繩索是宋玉章撕了自己的衣裳做的。
“玉章，為了救你長風哥哥你也是拚命了。等會去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宋玉章沒有回答，隻用力將季長風往上拉。
季長風爬上來的時候整個人跪在泥地裡，喘了半天。
“玉章，不過你這衣裳也太長了，居然能放到穀底把我拉上來，你……”
說到一半，季長風突然停下了，他拿過那根繩索，不可置信地翻動了好幾次。
宋玉章的衣裳沒那麼長，全都扯成布條也沒有辦法夠到穀底的長度，所以，繩索的後半部分其實並不是衣裳布料，而是長長的荊棘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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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折了周圍的荊棘，才編了這樣一根繩索，為了讓季長風不被荊棘紮到，宋玉章還將衣裳布料的那一頭給了季長風。
他自己，則一直緊緊攥著那布滿刺的荊棘藤。
季長風看見宋玉章的手。十根手指，沒有一處是好的。荊棘的刺還嵌在皮肉裡，有些深得隻剩一個血點，有些還露著半截尖刺，被雨水衝得發白。整雙手血淋淋的，混著泥水和雨水，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些血沿著指尖滴下來，一滴一滴地滲進腳下的泥土裡。
季長風的眼前一陣發黑。
他握著那截荊棘繩的手猛地收緊了，繩上的刺又紮進他掌心，他像是感覺不到，隻是死死盯著宋玉章那雙手。
"玉章，你……"
他的聲音發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玉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他心中一驚，將手藏在了身後。
他抬起眼，雨水從睫毛上滴下來，臉上濕漉漉的。
"能找到陛下，就是最好的。"
季長風坐在泥地裡，仰頭看了他很久。雨還在下，淋在兩個人身上，冰涼地淌過皮膚。季長風伸出手，將宋玉章那雙血淋淋的手輕輕攏進了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掌心溫熱，貼著那些翻卷的傷口和嵌在肉裡的荊棘刺。
"走，立刻回營！"
嶺南的荊棘長在毒水瘴氣裡，刺上有瘴毒，入了血便容易發熱。
宋玉章回營當夜就燒了起來，那雙手腫得幾乎握不住東西，軍醫用了藥，也隻能搖頭。
宋玉章燒了三日，季長風守了三日。
第四日，宋玉章枕邊多了一枚玉佩。季長風將玉佩放在他枕畔，指腹輕輕按了按宋玉章滾燙的額頭，聲音沙啞：“玉章，你不能有事，我用我的壽來換。”
第五日，宋玉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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