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鏡前 取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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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跪著，微微仰起臉。那條素白的布帛覆在他的眼上，隻剩下微微張開的唇和那截在燭火下泛著淡紅的耳廓。
"這樣……陛下的興致會高些嗎？"
季飲舟的手指還停在布帛的邊緣。
他有時會荒謬地覺得，宋玉章在這方麵是有天賦的。
他的大將軍，他的先生，在軍營裡令行禁止的人，於床zi之事上，似乎格外勾人。
季飲舟收回手，退後半步，重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麵前的人。
宋玉章看不見他的表情，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回應，便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宋玉章膝行了兩步，向著季飲舟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膝蓋在地毯上蹭過，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的手指在摸索著，指尖懸在身側，虛虛地探著方向。
宋玉章的指尖觸摸到了季飲舟的衣袖。
他聞到了季飲舟身上濃烈的酒氣，那股氣息裹著隔夜的鬆香和蜜酒的甜膩，厚厚地覆在季飲舟的衣襟上。
宋玉章的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飲酒傷身，陛下應當克製。"
話一出口，宋玉章的唇就抿緊了。
他後悔了。
他不該總是這樣去說教季飲舟的，季飲舟已經不是當年不及他膝蓋高的小孩子了，已經是成人，一國之君，不喜歡聽他這樣絮絮叨叨。
果然，季飲舟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一絲微涼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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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將軍，朕時常聽北境的將士說，你好酒量。"季飲舟的靴尖停在宋玉章的膝側，"既然飲酒是雅事，怎麼你可以，朕便不行了？"
宋玉章跪著，垂下了頭。
他確實好酒量。但行兵打仗時他從不飲酒，誤事。
隻是北境苦寒，冬日裡他在主帳也舍不得燒太多的炭火，他便和將士們一起，靠飲邊關的劣酒暖身子。
那些酒辛辣粗糲，一碗下去從喉管燒到胃裡，才能勉強撐過一整夜的雪。
但宋玉章不為自己解釋，他鮮少為自己辯解，哪怕此刻，他也隻是咬了咬嘴唇：“是臣失言，請陛下責罰。”
季飲舟看著他咬唇的動作，目光在那道淺淺的齒痕上停了一瞬。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提起那隻溫在銅爐上的酒壺。
酒是溫熱的，琥珀色的液麵微微晃動，熱氣從壺嘴嫋嫋地升起來。
季飲舟斟了一杯，酒液注入杯中，發出溫潤的水聲，"宋卿既有意認錯，那就把這壺熱酒喝了吧。外麵天寒，正好暖暖身子。"
宋玉章的眼上蒙著布帛，視線被遮得嚴嚴實實，隻能看到一片朦朧。
他聽見季飲舟斟酒的聲音，聽見杯盞擱在案麵上的輕響，知道酒就在麵前某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摸索。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是一隻倒扣的茶杯，他輕輕一帶，茶杯翻了，骨碌碌地滾到案角，發出一串細碎的磕碰聲。
宋玉章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季飲舟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沒有出聲。他提起了酒壺，又拿了一隻新酒杯，斟滿，然後走到宋玉章麵前，蹲下身。
季飲舟將酒杯遞到他唇邊，卻沒有讓他接過去——他的手腕抬著，那杯酒就懸在宋玉章的下唇前方，不高不低。
宋玉章伸手想要去拿，季飲舟的腕子便往後撤了一寸。
"用嘴。"季飲舟說。
宋玉章明白了。
他伏低了身子，湊向那隻酒杯。季飲舟的手腕微微傾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沿流出來，宋玉章連忙張開嘴去接，溫熱的酒液淌入喉間，可他吞咽的速度跟不上酒液傾倒的速度，多餘的酒順著他的下頜流下來，淌過喉結，順著脖頸的線條一路滑進衣領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想要停下來緩一緩，季飲舟的酒杯卻沒有撤。
他隻能不停地吞咽，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頜滴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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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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