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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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跪了大半夜。
天亮的時候，他的膝蓋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那陣被撐開的酸脹還在。
一夜過去，珠子似乎更深了些。
季飲舟還在睡，側臥著，被子拉到肩頭，呼吸綿長平穩。
宋玉章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探了許久。脈象和昨夜一樣平穩，跳動有力，沒有虛浮也沒有滯澀。他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雲容說過，隻要一夜沒有異樣，蠱蟲就不會有大的反應。
這一關算是過了。
宋玉章收回手，低頭看著季飲舟睡夢中的側臉。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那道鋒利的下頜線上，將他的輪廓勾得柔和了些。
宋玉章看了片刻，輕輕將那床被子的邊角掖了掖，然後轉身走出去，喚了轎子。
馬車從宮門駛出。早晨的街道還安靜著，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均勻的轆轆聲。
宋玉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可每一次顛簸都能帶起一陣酸脹感。他蹙著眉，一隻手按在小腹上，隔著衣料輕輕壓住。馬車轉彎時，玉珠又動了，激得他整個人微微一縮。
他不知道怎麼取出來。
昨夜是季飲舟讓他放進去的，如今季飲舟沒有說可以取，他便不敢自作主張。
馬車在將軍府門口停下，宋玉章掀開簾子，看見雲容少見地正站在門口等他。
雲公子穿著一件薄氅站在晨風裡，手裡攥著一隻青瓷小瓶。他看見宋玉章從車上下來，上前去迎他。
“走，隨我去藥房。”
宋玉章跟在他身後，一路走進藥房。
紅泥火爐上煮著藥湯，霧氣氤氳，藥材苦澀的氣息撲麵而來。雲容拿起木勺子攪動了兩下，深褐色的藥湯翻滾著，露出底下一層細密的藥材渣滓。
黨參、蛇骨、雪裡一品紅。
"三十天的藥，我已經連夜配好了。"雲容沒攪著藥湯，"一日一粒，撐三十日應當無恙。"
宋玉章輕輕舒了一口氣。"多謝。"
雲容攪動藥湯的手沒有停。木勺子碰著鍋沿，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宋將軍……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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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愣了一下。
隨後，他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雲容的手臂。
"你放心，"他說，"事成之後，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一定保你們無虞，這個不需要擔心。"
雲容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他偏過頭，看著宋玉章。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水光一閃而過。
"我不是擔心我自己。"他的聲音有些啞，"玉章，就一定要這樣嗎？沒有別的辦法了？"
宋玉章沉默著，藥湯的霧氣裹著他，將他的麵容籠得模糊了幾分。
雲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他重新攪動藥湯，力道比方才大了些，藥汁濺出來幾滴落在爐沿上，嘶嘶地蒸發了。
宋玉章站在他身側，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廓，想開口安慰兩句，可剛一動，玉珠也跟著晃，一陣尖銳的酸脹猛地躥上來。他猝不及防地嗚咽了一聲，一隻手撐住了桌角，指節泛白。
雲容猛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撐著桌角的手上，聲音一緊："你怎麼了？"
宋玉章低著頭緩了兩息，那陣酸脹慢慢退下去，他才鬆開桌角，直起身來，擺了擺手。
"可能這兩天沒睡好。無妨。"
雲容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切：“雖說陛下身中蠱毒，可你到底也用身子替他引了這麼久的毒，你受的損傷並不比他少。無論如何，你……你總該保重自己吧。”
宋玉章點了點頭，安撫地摸了摸雲容，"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身子的。書房裡還有一堆公務要處理，我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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