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雪冷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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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前的風漸漸停了。
宋玉章獨自站在台階上，看著沈卓等人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能移開目光。
直到武夷殿內侍來報。
"宋將軍。"內侍低著頭，躬身行禮，"陛下醒了，說今日忽然想吃城南鋪子的冰雪冷元子。讓將軍幫忙帶進宮來。"
宋玉章愣了一下。
城南鋪子的冰雪冷元子是季飲舟少時十分喜愛的吃食，每次路過必定要買一碗。隻是城南鋪子隻在冬日裡賣這冷飲，宋玉章不讓季飲舟多吃，怕吃壞了身子。季飲舟於是想儘辦法地要，撒潑打滾，討巧賣乖。
宋玉章最後一定會被磨得受不了，從袖子中拿出幾文錢為他買下。
隻是十六七歲以後，季飲舟便不再吃城南鋪子的冰雪冷元子，宋玉章很長時間都以為是他換了口味，這次再從內侍嘴裡聽到，倒有種恍然隔世的滋味。
“知道了，我過會去買。”
城南鋪子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臉不大，午後才開門。
宋玉章到的時候，門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多是半大的孩子，攥著幾文錢，踮著腳往前張望。
隊伍挪得很慢。宋玉章也不急，就那樣站著，看著冬日的日光一寸一寸地從巷口移到巷尾。黃豆粉的香氣從鋪子深處漫出來，裹著一股甜潤潤的味道。
終於輪到宋玉章了。
掌櫃的抬頭看見他一身官袍，愣了一瞬，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宋玉章沒有說話，隻將銀錢擱在櫃台上。
掌櫃的連忙去盛，碎冰鋪底，雪白的糯米元子壘在上麵，再撒一層淺黃色的黃豆粉，白糖水沿著碗沿澆下去，冰碴和糖水碰著瓷碗，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
宋玉章接過碗，裝入了食匣中，隨後翻身上馬。馬蹄踏過青石板，一路向北，穿過午門，穿過重重宮道，在武夷殿前勒住。
他推開門時，季飲舟正靠在窗邊的榻上，手裡翻著一本沒封皮的書。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宋玉章手中食匣時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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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到了？"
宋玉章走到案前，將食匣打開。
一隻素白的瓷碗。他輕輕將碗擱在案上，推到季飲舟麵前。黃豆粉的香氣混著碎冰的涼意，在暖融融的殿內散開來。
季飲舟放下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雪白的元子裹著淺黃的豆粉，被冰糖水浸透，在勺尖微微顫動著。他湊到唇邊，正要送進口中，忽然停住了。
"怎麼就買了一碗？"他抬眼看向宋玉章，"你不吃嗎？"
宋玉章站在案前，搖了搖頭："臣用過午膳了。"
季飲舟也不勉強，將那一勺送進了嘴裡。
宋玉章在他對麵坐下來，沒有開口。
殿裡安靜，隻有勺子碰著瓷碗的細碎聲音。季飲舟吃了小半碗，忽然放慢了速度。他拿著勺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清響。
"其實，城南鋪子的冰雪冷元子，並不是最好吃的。城北凝香齋的味道，才是真正的上好。"
宋玉章抬眼看他，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提起這個，隻安靜地等著。
"凝香齋隻有夏天才賣這個。因為夏天生意好，一碗能賣出三倍的價錢。但是夏天做一碗冰飲，談何容易。要鑿出偌大的地窖來儲冰，待到三伏天取出來，上好的黃豆也要剝了皮，磨成最細的粉末，灑在元子上，再澆上熬了三個時辰的冰糖水。這一碗下去，何止靡費二字可以形容。所以夏日裡，城中普通百姓是吃不起這碗元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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