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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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沉默許久，才道：“陛下仁心。”
他此話並非恭維，季飲舟的確有仁心，宋玉章很久以前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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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錄八年，季飲舟十五歲，平常夏日，他在宣室殿內批閱奏折。
年輕的君王對於朝中事務已經漸漸上手。那日傍晚，天色已經黑了，內侍掌了燈，又為季飲舟的硯台中添了兩次墨。
宋玉章手上的兵書已經翻動了十幾頁，季飲舟的朱筆卻沒有動一下。
宋玉章見他盯著那折子出神，便問道：“陛下可是累了？不如歇一歇。”
季飲舟搖了搖頭，將那份折子推過來。
"先生替朕看看這個。"
朔州呈上來的折子，知縣親筆書寫。這位知縣姓李名錚，七品官。宋玉章的目光掃過正文，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這是一封請安折子，但是細細翻閱，便會發現李錚將一紙訴狀寫進了折子內。
那李知縣轄下有一戶尋常人家嫁女，出嫁那日正是穀雨，春日風大，新娘行至半路時蓋頭被風掀起一角，恰好被路過的一位紈絝看到。那紈絝見新娘容貌柔美姣好，竟當街縱奴搶親，將新郎打傷在地，要將那女子強行帶回別院。
這李錚想來是個辦事的人，聽聞此事以後，立刻派人將那紈絝押了起來，關入牢中。
那紈絝卻絲毫沒有悔改之心，揚言：“你一小小七品知縣，竟也敢押本公子，你等著，我父親今晚便到朔州，到時候你想想要怎麼和我父親解釋！”
李錚不以為然。
朔州苦寒之地，能有什麼身世顯赫的公子前來遊玩呢？這紈絝的父親官做得再大，又能大到哪去？
當日下午，這位紈絝口中的大官父親便到了。
乃是當朝正三品大員、禮部尚書上官榮。
李錚看到那件紫羅的官袍，腰上嶄新的金魚袋，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來。
“下官……下官參見上官大人。”
那位紈絝公子正是上官榮的次子上官玉郎。
上官榮十分客氣，沒有半點架子，他一把扶起李錚，說：“次子年幼頑劣，此番事宜我必定回家好好管教。”
說罷，又拿出一袋子白銀：“聽聞玉郎還打傷了人，這些銀子，隻當是我聊表心意，還望李大人代為轉交。”
本來事情到這裡，也該結束了。上官玉郎雖然頑劣，但終究沒有鬨出人命，上官榮收拾攤子也實在是利索，李錚說不出半個不字。
但是第二日清晨，那位新娘留下一封遺書，吞金自儘了。
吞的金戒指是僅有的嫁妝，留下的遺書是血書。
遺書中寫，作為女子，受了這般羞辱，已無顏麵對爹娘與新婿。
那新娘的父母清晨便跪在縣衙門口，擊鼓鳴冤。
“是那上官家二公子，逼死了我家女兒！”
圍觀百姓無數，紛紛指點。
李錚官袍都還來不及穿，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二老跪在青石磚上，痛哭流涕，“李大人，你要為我們伸冤呐。”
“我……”
李錚說不出話來，官大一級壓死人，上官榮的官職大了他不知道多少級，一根手指下來，就能把他碾死。
見李錚不說話，新娘的母親——那位老嫗，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裹來。
那包裹外三層裡三層，裹著十多顆核桃。
朔州苦寒之地，種不活核桃，別說種不活核桃，連肚子都吃不飽。
老嫗伸出手，將核桃往李錚懷裡送：“李大人，你吃了，補身子，為我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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