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手，退後兩步，躬身行了一個禮。
他轉身走出宣政殿時，殿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廊下的風燈還未點起，隻有簷角那一線殘存的暮光勾勒出殿宇的輪廓。
春寒料峭，雨絲如冰。
宋玉章踩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靴底沾了水，在光滑的石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腦中翻來覆去地想著方才那道折子，判輕了，有愧於百姓；判重了，不利季飲舟皇位穩固。
一邊是君王，一邊是萬民，他忽然覺得束手無策。
一陣風吹來，將宋玉章腰間的金魚袋吹落在了地上，宋玉章彎下身去撿，那金魚袋刺繡精致，背麵用絳紫金線繡了宋玉章的姓氏，象征著他身份尊貴。
宋玉章撫摸著那個“宋”字，沉默片刻。
他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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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飲舟是君王，君王自然該有君王的氣度，論賞論罰，自有尺度——但是宋玉章不一樣，他不過一介臣子，無需管後世評判如何，史書記載如何，季飲舟不能做的事，他伸手去做就好了，季飲舟不能背負的罵名，他去背負就好了。
第二日，便有消息傳遍盛京，上官家的二公子上官玉郎被人熏瞎了雙眼，扔在菜市邊。上官榮盛怒，派人細查，發現是宋玉章軍營之中的人做的事情。
上官榮帶著上官玉郎求見季飲舟，要求季飲舟處置宋玉章。
宋玉章淡淡的，命人拿出一盤黃金：“上官大人息怒，好歹也沒鬨出人命，這些銀兩就當是我賠罪了。”
“你！……”
上官榮何等聰明，一下子便知曉了來龍去脈，指著宋玉章的鼻子，到底說不出一句反駁來。
宋玉章轉頭去看季飲舟，他的天子正高坐在廟堂之上，肅穆俊美，塵埃都沒有沾上半分。
此後，這樣臟手的活兒，宋玉章做得越來越順手。
朝堂上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朝臣們隻敢在私下議論，後來，漸漸有人敢在奏疏裡白紙黑字地寫"宋玉章目無君上，權傾朝野"，再後來，不知是誰先開了頭，把"奸臣"兩個字和他的名字連在了一起。什麼不好的名聲，往他頭上一扣便是，他甚至不需要替自己辯解。那些折子遞到季飲舟案前，一封又一封，堆成小山。
眾口鑠金，那些話傳得久了，竟也聽起來像是真的。
季飲舟偶爾也會玩笑著問宋玉章："先生，方才又批了一份彈劾你的折子。說你專權跋扈、結黨營私——"
他頓了頓，將那折子翻了一頁。
"不會真是奸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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