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侍君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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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
窗外的天光一片暖紅，斜斜地落在帳幔邊緣。他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額上的熱度退下去了一些，可腦袋還是沉沉的。他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然後偏過頭，看見季飲舟正坐在幾案邊。
季飲舟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沒有束冠，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手裡握著一卷舊書，書頁翻了一半。
聽到床榻上傳來的簌簌聲響，季飲舟的目光看了過來：“醒了？”
宋玉章撐著手臂坐起來，錦被從他肩頭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外袍已經被褪去了，疊得整整齊齊地擱在榻尾。
宋玉章的目光在那疊衣袍上停了一瞬，然後掀開被子，下了榻。膝蓋還有些酸軟，腳踩在地磚上時微微虛了一下，他穩住自己，走到季飲舟麵前，跪了下去。
季飲舟放下了書卷，托腮看著宋玉章，眼前人唇色淺淡，衣袂瘦削。
他說：“宋將軍，這兩年你身子似乎差了許多。”
宋玉章：“想來是最近疏於練功，臣日後必當勤勉。”
見季飲舟不說話，宋玉章又道：“臣……外出辦點事。晚上回來。”
季飲舟擺了擺手：“去吧。”
宋玉章伏地行了一個禮，起身退了出去。
殿外暮色沉沉。
紅霞燒了半邊天，將宮牆染成一片溫熱的赭色，青磚地上都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宋玉章翻身上馬，一路向皇城西側奔去。
淑妃娘娘身份尊貴，自然不能關押在尋常刑部大牢，而是關在皇城寺獄。
馬在寺獄門前勒住時，天邊的紅霞已經褪了大半，隻剩一抹極淡的橘色壓在遠處的屋脊線上。
宋玉章翻身下馬，袍角在暮風裡揚起又落下。
他剛站定，韓驍便從寺獄的門洞裡迎了出來，快步走到他麵前，拱手行禮。
他麵色緊張，確認左右無人之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封被折得有些皺的信來。
“將軍。”韓驍壓著聲音，將那封信遞到宋玉章麵前，"淑妃娘娘想送出去的信。被屬下攔下了。"
宋玉章接過那封信，在指尖翻了一下。
信封是素白的，沒有落款。他沒有立刻拆開，隻是捏著那封信的邊角，抬眼看了韓驍一眼："要送到哪裡去？"
"皇城外。神衛軍統領，慕容儀。"
禁軍分皇城內外，皇城內為殿前司，皇城外為神衛軍。
殿前司多為先帝舊部，聽從宋玉章的差遣，宋玉章此次能囚禁季飲舟，也正是因為皇城內都由殿前司把守。
而神衛軍是季飲舟一手栽培，對季飲舟忠心耿耿，隻聽帝令，不聞其他。
神衛軍統領慕容儀，乃是季飲舟少時伴讀，兩人一同長大，情分不比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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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教導季飲舟功課，連帶著一並教導慕容儀，所以也算慕容儀半個老師。
隻是慕容儀向來不喜歡宋玉章。
他不喜歡宋玉章的嚴厲古板，不懂變通，事事都管得緊。
年少時不喜歡，長大了也不喜歡。
宋玉章指腹摩過那素白的信封，指腹下的紙質微澀。他垂著眼，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可心中已然掀起萬丈巨浪。
他本來因為找不到下蠱之人、尋不到一絲線索而焦頭爛額，如今這根線卻自己送上了門來。此番正好順勢而下。
他將那封信重新遞回韓驍手中，"送出去。"
韓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將軍？"
"按照我說的做。"
韓驍沒有再問，他將信重新收進懷中，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退入了暮色裡。
宋玉章目送著韓驍走遠，又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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