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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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飲舟將宋玉章抱回武夷殿，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衣擺在晨風裡翻卷著。
禦醫是被內侍拖著跑來的。
他伸手去探宋玉章的腕脈，指尖按上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榻上的人半闔著眼，呼吸淺而急。素白的單衣已經換過了，可新換的繃帶底下還在慢慢地洇出暗紅色的痕跡，肩頭那處被烙鐵燙過的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紅腫，隔著敷料都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燒著的熱度。
一身的刑傷，先是發炎，再是發熱。
禦醫開了方子便退下去煎藥了，留季飲舟一人站在榻邊，低頭看著宋玉章那張燒得泛紅的臉。
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一陣口哨聲。
是慕容儀來了。
他拎著一壺酒推開了武夷殿的門，熟門熟路地在季飲舟對麵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
慕容儀抬眼看了看榻上那麵色蒼白的人影，又看了看季飲舟。
慕容儀喝了半杯酒，擱下杯子，給季飲舟也添了一杯。
“我們這位宋先生，雖然古板冷淡，但還是十分有血性的。我聽說他是硬掙斷了鐐銬，從地牢裡出來的，手裡就提了一把做樣子的木劍。“他停了停，“他身上還有刑傷。那群獄卒說他三天沒哼一聲。”
季飲舟喝了一杯：“他向來這樣。”
慕容儀話鋒一轉：“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其實這些年你和宋玉章的事，多少也有些流傳出來。”
季飲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慕容儀笑得放肆：“我說的是你倆在床上那點子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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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整整兩年的時間，宋玉章但凡回京，必定留在武夷殿，深宵才走。哪怕這些消息有意隱瞞，但到底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季飲舟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杯中殘餘的酒液。琥珀色的水麵映著燭火，微微晃動著。他的指腹沿著杯沿緩緩摩了一圈："謀逆之罪，理應斬首……但朕舍不得。"
自然是舍不得，不管是幼時的陪伴教導，還是長大以後的扶持，甚至……為著那些在武夷殿中的日日夜夜，他都舍不得。
慕容儀皺著眉頭，不太讚同：“你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你要好看的男子，放眼望去，天下儘是，你若要得力的將軍，年年武舉，人才輩出，又不是隻有他宋玉章一個。”
季飲舟搖了搖頭。
"小時候他在軍營裡抱著我走過漠河，用他自己的絨領裹住我的臉，頂著風沙走出去那麼遠。後來父皇走了，他一個人撐住朝堂，我才能安安穩穩地長大，學著怎麼做一個皇帝。他說什麼，我便信什麼，他說往東，我便絕不往西——"
他停了一下。慕容儀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那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
"還有這武夷殿裡的……"季飲舟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他回京，便留在殿中。朕以為朕恨他，可朕看著他跪在床邊的影子，心裡分明是亂的。朕分不清那是恨，還是旁的什麼。"
季飲舟糾結至極，慕容儀見他苦惱，又獻一計。
"你若真的舍不得，留他一命也行。隻是朝堂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然你這個做君王的，如何立威？"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什麼叫做活罪難逃？
禮部與刑部商討多日，最終由華蓋殿大學士趙秉忠牽頭，一份奏章呈了上來。
廢了宋玉章官位，再廢了宋玉章武功。
旨意傳到武夷殿時，宋玉章眼睛都沒有抬一下，跪下磕頭謝恩。
"臣，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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