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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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章被廢了武功，留在宮中養傷。
季飲舟沒有給他在宮中安置別的住處，讓他留在武夷殿的偏殿。
宋玉章身上那些被鐵杖責打過的皮肉慢慢結了痂，又慢慢褪了痂，露出底下新生的、淺粉色的皮膚。
太醫開了外敷藥，要宋玉章日日塗抹，他嫌麻煩，總是偷懶不抹。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拖到了初春，身上的傷還是不見好。
春寒料峭，偶爾下幾場雨。
宋玉章在偏殿中悶得無聊，就搬了椅子到窗邊去賞雨，細雨如絲，總有幾尾涼意從窗外落到宋玉章的身上，他並沒有關窗，反倒覺得愜意無比，就這麼在落雨的窗扉邊睡著了。
於是第二日起來，又是一陣高燒。
季飲舟看著太醫院的脈案，到底還是皺起了眉頭。
“休養了一個多月，他的病非但沒見好，昨晚還發燒了？”
兩位太醫跪在地上，終於，膽子大的那一位擦了擦汗，上前回話了。
“陛……陛下，宮中廷杖用的鐵棍，本就是傷筋動骨的，哪怕養了一個多月，身子弱也還是正常的，更何況……”
季飲舟一眼瞥過去：“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我們猜測，宋……宋公子應當是沒有在認真用藥的，不然也不至於拖成這樣。再加上昨天夜裡淋了雨，又受了寒，所以便高燒不退了。”
季飲舟放下了手中脈案。
“朕知道了。你們兩個下去煎藥，朕親自去看看他。”
季飲舟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宋玉章了，那日宋玉章受刑，他看到宋玉章那身素白的衣服被染成紅色，看到宋玉章蒼白的麵色和咬著不肯發出聲音的唇，便覺得心煩意亂。
行刑結束，他將宋玉章帶回武夷殿偏殿，就吩咐太醫院找最好的太醫前來醫治。多少稀世珍貴的藥材流水一樣地送進偏殿，但季飲舟確實沒有去看過一次。
季飲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季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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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一次，季飲舟推門進去的時候，宋玉章還昏迷著。
偏殿中點著助眠的熏香，宋玉章就這樣躺在床上，麵色蒼白。
季飲舟接過太醫遞來的藥，那碗藥顏色濃厚，一看就十分苦，季飲舟又吩咐侍人：“去取一些荔枝膏來。”
給宋玉章喂藥，他已經太有經驗，不過一刻鐘就將那一大碗苦藥灌了下去。
那碗藥見底的時候，他將空碗擱在案上，伸手從一旁取出一小塊油紙包著的荔枝膏。琥珀色的膏體沾著一點糖霜，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宋玉章微張的唇間，指腹輕輕揩過他嘴角殘餘的藥汁。
宋玉章的舌尖動了動，將那一點甜意卷進去，眉頭微微鬆了一些。
藥已經喝完了，但是太醫卻遲遲不走，季飲舟疑惑地看了太醫一眼。
"還有事？"
太醫的額上又沁出了一層細汗，斟酌著開口："回陛下，內服的藥已經喂完了。可還有外敷的……宋公子從來不讓我們近身，臣至今不知他那些傷口恢複得如何了。"
當初廷杖下的傷口，都是見骨的，宋玉章又不肯好好用藥，自然能想到如今是一片怎樣的情景。
太醫手裡捧著一隻白瓷藥瓶。
季飲舟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瓷瓶上。瓶身圓潤，裡麵裝了淺黃色的藥膏，半透明的膏體表麵浮著一層細細的油光，隱約能聞到一絲藥草的清苦氣息。
"藥留下。"季飲舟說，"你退下吧。"
太醫如蒙大赦，伏地行了一個禮，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合攏，偏殿裡安靜下來。
季飲舟取了瓷瓶，擱置在床邊，正要去扶宋玉章，結果一轉頭，和病榻上的人對視上了。
宋玉章醒了。
他看到季飲舟的臉，猛地撐著手臂往後退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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