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緬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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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勒木抱著宋玉章走過長長的宮道。
宋玉章的頭靠在那勒木的肩窩裡，珠串垂落著，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宮道儘頭停著一輛馬車。
月羅國的馬車，車廂寬大，車簾是深紅色的，邊緣綴著銀鏈。
那勒木將宋玉章抱上車，自己隨後也上了來。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日光。
車廂裡鋪著厚實的氈毯，幾隻靠枕堆在角落，小幾上擱著一隻銅壺，壺嘴冒著細細的熱氣。
那勒木替宋玉章斟了一杯茶花茶。
淺金色的茶湯，幾朵乾花在杯中慢慢舒展開來。
"累了吧，"那勒木將茶杯遞過來，"喝一口潤潤嗓子。"
宋玉章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小口。
那勒木靠在車壁上，歪著頭看他。"方才人多，你不好意思講。現在可以告訴我了，你想要什麼？"
宋玉章手中捧著茶杯，說："王子一諾千金自然是好，但我也好奇，一支舞而已，值得王子許這麼大一個人情麼？"
那勒木又笑了："宋將軍，你果然聰明。"
宋玉章抬起頭看他，語氣掩飾不住的驚訝：“你認識我？”
那勒木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宋玉章麵前垂落的珠串
"何止認識。"他說，"細說起來，你其實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
"妹妹？之月公主？"
那勒木點了點頭。
“將軍或許已然忘了往事。”
昭錄七年，宋將軍奉命駐守南疆。
那一年南疆的邊境還算太平，宋玉章帶著一隊人馬駐紮在南疆邊鎮，和附近的百姓往來密切。
南疆民風淳樸，卻有一個延續多年的習俗。每過三月，便要挑選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獻給山神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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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將士們對此不以為然。宋玉章也多次勸說，可百姓們雖然平素敬重他們，在這件事上卻半步不退。
宋玉章問他們，將姑娘綁了送上山，姑娘住哪裡。
百姓說，山神棲息萬裡，這連綿群山便是住所。
宋玉章又問，上了山姑娘吃什麼。
百姓說，山神澤被延綿，滿山的果子都可以吃。
那就是要讓送上去的新娘自生自滅。
南疆百姓的觀念難破，宋玉章勸不動他們，卻也不忍心看著那些年輕女子一個接一個地被送上山去。
於是便喬裝打扮，穿上祭祀的服裝，替那些姑娘們嫁給山神。
嫁神，自然要娛神。
新娘上山前，村中要擺筵席，燃篝火，由新娘親自跳一支祭祀舞，獻給山神。
那勒木說：“宋將軍，你替這麼多新娘出嫁上山，為了瞞天過海，那一支祭祀舞自然也是越跳越好。”
"之月年少時貪玩。從月羅國跑過邊境，來到南疆。卻不小心被一個獵戶綁了起來。"
“那獵戶家中有一個妙齡女兒。恰好被抽中，要在當月獻給山神做新娘。獵戶不忍心自己的女兒被送上山，日日在外尋找合適的替身。那一日，他抓到了落單的之月。”
“之月非常害怕，被迫穿上了綠色的祭祀服，捆在那獵戶家的柴房中。月上中霄，是宋將軍你摸黑到了獵戶家中，對之月說，不要害怕，並且和她互換了衣裳，代她嫁給了山神。”
“那時之月也好奇，山路難行，你被送上山以後，又該如何。於是她一路跟著你，看著你被送到了山腳，又看著你沿著台階一步一步走到山頂，在山頂坐了一夜以後，將軍你脫了那身綠色的新娘服，走下山去吃早飯了。”
那勒木撥弄著宋玉章遮麵的綠色珠串，道：“宋將軍，駐守南疆那些年，你替太多女子上山，自然忘了之月的模樣，但是她一直都記得你。所以我說答應你一個條件，不止是為你那一支舞，更是為報答你對之月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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