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鏡花水月蘇硯白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暗沉的穹頂，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細碎的暗紫色晶石，如同倒懸的星河，散發著幽冷而詭異的光芒。
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又像是被碾碎的血玉與陳年的沉香混合在一起，織成一張無形而稠密的網，將整座宮殿籠罩其中。
魔域。
蘇硯白認出了這種氣息。
萬年前，他站在崑崙之巔，麵對鋪天蓋地的魔潮時，空氣裡瀰漫的就是這種味道。
他躺在一張寬闊的榻上，榻上鋪著漆黑的錦緞，錦緞上以暗紅色的絲線綉著繁複的紋樣。
這裡不是囚籠。
這裡像是……為他準備的寢殿。
蘇硯白緩緩坐起身，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抗議。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太久沒有動過。
像是沉睡了很長很長時間，長到這具身體都快要忘記了如何活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修長，指節分明。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疼痛感。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他還活著。
他明明引爆了自己全部的修為和生命，與墨子騫同歸於盡。
那種力量的反噬，那種神魂燃燒殆盡的感覺，不可能是假的。
除非，連那種感覺都是假的。
“大師兄，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殿門的方向傳來，溫和，清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熟悉得讓蘇硯白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擡起頭。
殿門口，一個人正逆光站著。
暗紫色的晶石光芒從他身後透過來，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
那人穿著一件紅黑色的長袍，紅色是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紅，黑色是吞噬一切光線的純黑，兩種顏色在衣袍上交纏，織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長發以一根暗紅色的髮帶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鬢角，襯得那張臉白皙如玉，眉目如畫。
他手裡拿著一麵鏡子。
鏡麵不大，巴掌見方，邊緣以暗金色的金屬鑲裹，鏡背雕刻著繁複的紋樣，與穹頂上的晶石紋樣如出一轍。
鏡麵本身卻不是尋常的銀白，而是一種如同凝固了的墨色，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在鏡麵深處一閃而過，像是被困在鏡中的螢火。
君翊臣，不對，他是墨子騫。
蘇硯白看著那張臉，那張他認識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陌生起來。
不是因為那張臉變了，而是因為那雙眼睛。
君翊承的眼睛，從來都是沉靜溫和，帶著一種少年老成的穩重。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映著暗紫色晶石的光芒，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湧動，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不再壓抑的……釋然。
蘇硯白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鏡子上。
那麵鏡子。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蘇硯白的腦海，將那些散落在記憶各處的碎片在一瞬間拚合在一起。
他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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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鏡。”
蘇硯白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卻清晰地落在了空曠的宮殿中，
“上古神器，能構築真實到天道都無法分辨的幻境，並將生靈的神魂拉入其中。傳說此鏡在上古神魔大戰中碎裂，碎片散落各界，早已失傳億年。”
他看著墨子騫手中的那麵鏡子，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一直就擁有它。”
墨子騫沒有否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鏡子，鏡麵深處的光點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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