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鎮淵遺跡兩人並肩走入了灰霧深處。
腳下的石地在行進間悄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灰白光滑的石麵漸漸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黑苔，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清晰，一聲一聲。
蘇硯白走得很穩。
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實。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座若隱若現的殿宇輪廓上，餘光卻一直沒離開過身側的那個人。
墨子騫走在他右手邊，大約半步的距離。
不算並肩，也不算跟隨，這個距離恰到好處，進可攻，退可守，無論哪一側遭遇變故，兩人都能在瞬息之間互相照應。
蘇硯白注意到了這個距離，什麼也沒說。
灰霧在他們身前自動散開，又在他們身後悄然合攏，像是有生命一般，以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為這兩個闖入者讓路。
殿宇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走近了才看出它的龐大。
方才在遠處隻看到一角殘破的門楣，如今站在近處，整座殿宇像一頭匍匐在地的遠古巨獸，沉默地伏在灰霧之中，任憑藤蔓和青苔爬滿全身。
殿前的台階共有九十九級，每一級都寬約丈餘，由整塊青石雕鑿而成。
石階上沒有苔蘚，乾乾淨淨，與周圍荒蕪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蘇硯白在台階前停了一步。
他的目光從最底下一級掃到最頂端，又落在兩側的石欄上。
欄柱上雕著某種異獸的圖案，獸身人麵，雙耳垂肩，口中銜著一朵含苞欲放的石蓮。
那異獸的眼睛是刻出來的，但蘇硯白經過的時候，總覺得那顆石眼珠子在跟著他轉。
墨子騫也注意到了。
“睚眥？”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不像。睚眥沒有這麼長的耳朵。”
“不是睚眥。”蘇硯白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課堂上答疑，“《山海經·大荒北經》有載，有神九首，人麵鳥身，名曰九鳳。此物獸身人麵，雙耳垂肩，應是九鳳的變種，守門的。”
墨子騫側目看了他一眼。
“你連這都記得？”
蘇硯白沒回答，已經擡步上了台階。
墨子騫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跟了上去。
九十九級台階走完，殿門終於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兩人麵前。
那是一座石門。
說它是石門並不準確，它是石頭做的門，卻沒有門的形製。
沒有門環，沒有門縫，甚至沒有門框，就是一麵完整光滑的石壁，冷冷地嵌在殿宇的入口處，像一道永遠不可能被打開的死路。
石壁上刻著字。
四個大字。
蘇硯白擡起頭，一字一字地辨認那些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的筆畫。
“鎮——淵——遺——跡。”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每一個字都像石頭投進了深潭，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鎮淵遺跡。”墨子騫將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沒聽過。”
“你沒聽過的多了。”蘇硯白說。
墨子騫：“……”
蘇硯白的目光在那四個大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下移，落在石壁最下方一行極小極小的字上。
那些字比上麵的四個大字小得多，也淩亂得多，不像是有意刻上去的，更像是某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盡最後的力氣在石壁上留下的遺言。
蘇硯白凝神辨認。
“入此門者，當棄——”他念到這裡頓了一下，因為後麵的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出痕跡了。
他蹲下身，指尖觸上那些殘存的筆畫，閉眼摩挲了片刻，睜開眼。
“當棄所有。”他補完了那句話。
入此門者，當棄所有。
空氣似乎冷了幾度。
墨子騫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袖中，聽到這六個字的時候，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地方。”他說，語氣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但蘇硯白聽出了他尾音裡那一點點幾不可察的緊繃。
蘇硯白站起身，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那麵巨大的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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