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因為我想讓你來蘇硯白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墨子騫，手腕上還扣著那隻微涼的手。
通道裡安靜得能聽見石壁上最後幾縷暖黃色光芒熄滅的聲音，像遠方的潮水退去，像夢醒時分最後一點殘存的畫麵消散在黑暗中。
墨子騫的問題懸在空氣中。
蘇硯白在怕什麼？
他怕很多事情。
怕魔魂剝離失敗，怕墨子騫會再度被控製，神魔大戰再次觸發。
他沒有辦法像幻境那樣去桃源鎮拿出自己的力量去與墨子騫同歸於盡。
那不是最好的辦法。
更何況桃源鎮的力量是那些村民生活的源泉，沒有他的力量支撐，桃源鎮會消散，那些村民也會魂飛魄散。
早在從魔域出來時他就去桃源鎮看過了，那裡的人沒有實體，他們都隻是靈力凝結出來的靈體。
蘇硯白還怕他。
怕他的直白，怕他的不依不饒，怕他徒手撕開禁製時碎裂的骨頭聲，怕他從萬丈深淵撲下來抱住自己時那句帶著笑意的“像不像殉情”，怕他在通道裡吻自己時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深到讓人窒息的渴望。
怕自己在他麵前一層一層地卸下鎧甲，露出底下那個脆弱的，會心軟的，會被一個人牽動所有情緒的自己。
他怕自己。
他怕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無懈可擊的蘇硯白。
“說話。”墨子騫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近在咫尺，呼吸拂在他耳廓上，溫熱，潮濕，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蘇硯白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墨子騫握著他手腕的手鬆開了。
蘇硯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失去了什麼支撐，下一秒，那雙手從他的肩膀兩側伸過來，從他身後環住了他。
雙臂搭在他肩頭，十指在他鎖骨前方交握，下巴抵著他的肩窩，整個人像一件披風一樣覆在他後背上。
這是一個比擁抱更曖昧的姿勢。
擁抱是平等的，是兩個人麵對麵，對等的給予和接受。
而此刻的姿勢，是墨子騫從身後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頸側，像一隻大型的、貓科動物，終於把獵物圈進食盒裡。
饜足，慵懶，卻絕不鬆爪。
蘇硯白的脊背僵了一瞬。
“你——”他剛要開口，墨子騫的下巴在他肩窩裡蹭了蹭，打斷了他。
“蘇硯白，”墨子騫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你在思過崖上看了七十三天的那個捲軸，好用嗎？”
蘇硯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七十三天。
他在思過崖上待了七十三天，每天翻閱那捲《山海經》，研究那道剝離魔魂的秘法。
他以為沒有人知道，以為禁製隔絕了一切窺探，以為思過崖上的枯坐是他一個人的事。
墨子騫說了七十三天。
不是大概，而是確切的七十三天。
他從第一天就知道了。
蘇硯白的聲音冷了下來，像冬天湖麵上結的第一層冰，薄而鋒利：“你監視我？”
“監視？”墨子騫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笑了一聲，帶著說不清道不明，近乎無奈，“你覺得我在監視你？”
他沒有等蘇硯白回答，交疊在他鎖骨前方的右手擡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了點蘇硯白的胸口，正中心臟的位置。
“蘇硯白，我等了你七十三天。”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嘆息，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蘇硯白的心口上。
蘇硯白的呼吸停了。
他不知道。
他以為思過崖上隻有他一個人，以為那些日日夜夜的枯坐和研讀是孤獨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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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一直有一個人，隔著禁製，看著他在方寸石台上修鍊。
“第一天你上去的時候，我在崖下的亂石堆裡找了個位置，能看到崖頂，但看不到你。我隻能看到禁製的靈光，和靈光後麵偶爾飄過的衣角。後來我換了個位置，爬上了東麵的峭壁，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剛好能看到石台的全貌。我在那塊岩石上坐了三天，直到把那塊石頭坐得沒了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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