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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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漸漸升高，落滿整座新坊。
院內沙沙磨木、細細揉粉的聲響連綿不絕，安靜又治愈。
沒有重體力勞作，沒有日曬雨淋，隻需坐於棚下靜心做事，便能日日得工錢、餐食飽腹。
不少婦人一邊低頭認真做工，一邊眼底悄悄泛紅。
一輩子依附父兄、仰仗夫君，今日終於能憑一己手藝養家糊口，不必事事手心向上看人臉色。
蒙恬與扶蘇立在廊下，靜靜看著坊中景象。
看著數百婦孺安穩勞作、每個人的眼裡都帶著生活的光，二人心底皆是感慨萬千。
林清見鉛筆一事已經差不多上了正軌，後續扶蘇也會盯著，不需要她時刻守著。
下午時間裡她就在帶著人，往軍營周邊、村落田地四處踩點，偵查下個可以鑿井地點。
畢竟想要緩解上郡的水患，光一口井是遠遠不夠的。
北疆遍地黃土，地表水源稀缺，唯有深挖尋地下暗流才能長久供水。
她蹲下身，撚起泥土細細揉搓，觀察土層與砂石分布，遇到地勢低窪之處，便用塗了紅的竹簽插在那裡做標記。
一行人在外奔波整整一下午，踏遍附近山野村落，林林總總標記了三十餘處適合鑿井的點位。
除了標記外，林清還帶了鉛筆，路上就地取材的扯了一片在上麵寫寫塗塗。
身旁隨行的也見識到了那個傳說的鉛筆，確實很方便，若不是礙於身份問題，大夥兒好想湊近好生觀摩一番。
一名老兵終於沒忍住，在歇腳時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一句：“公子，一下子定下這麼多處，工程量不小，況且地下暗流深淺難測，未必每一處深挖都能尋到活水。”
“這個我清楚。”林清將地形圖樹葉好收進懷中，語氣從容。
“沒法保證每一口井都順利出水，可多勘測出點位，便多幾分機會。”
她抬眼望向遠處連片的屯田與散落的百姓村落，緩緩道出考量：
“眼下隻一口井，隻能供給主營一小片區域，工坊婦孺、戍邊將士、周邊百姓依舊分用水緊張。若是分批動工，優先挑地勢低處的先行開鑿，能出水的井多了，各處分區供水，整個上郡的用水難題才能徹底緩解。”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即便少數幾處深挖到底不見活水，也絕非白費功夫。無水井可改作旱井，專用於囤積雨水、蓄積地濕，待到旱季，亦可澆灌田地、緩解乾旱。”
當然還有一點，林清並未當眾說出來。
就是挖井時出的那個細膩的泥土，乃是礦泥，黏性很好，正是做筆芯的重要材料之一。
換句而言就是，挖出水最好，能活水養萬民；若是挖不出水，也能得礦泥。
反正橫豎都不虧。
同行老兵聞言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
等勘完最後一處井位，林清一行人才緩緩朝軍營折返。
奔波整整一下午，幾人身上都落了薄薄一層黃土，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但也卻收獲滿滿。
而大營門口，扶蘇早已立在那裡等候許久。
白日裡他在處理事務時，不知為何心底總是覺得隱隱空落落的，總覺的少了什麼。
這還是自二人身體互換以來，第一次分開這麼長時辰。
平日裡他們幾乎日日同在一處，不論是議事、還是吃住。
忽然身邊少了一個鮮活的聲音，扶蘇竟是萬般不習慣。
快到營地的時候，林清遠遠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裡，素白衣袖在暮風裡微微晃動著。
走進一看才知是扶蘇那丫的，也是，估計整個上郡也隻有他喜歡穿白色衣服，即使換了具身體也還是一樣。
不像自己，隻要能穿的都可以，主打的好養活。當然除了吃上麵。
上郡這個季節，每到天色暗下來時，風都要比白天大了些，衣擺被風鼓動拍發出噗噗的聲響，也不知道這人在那裡站了多久。
瞧，那小臉都吹白了，嘖嘖嘖～～～，果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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