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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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眼底翻湧著深深的寒戾和沉痛。
他將自己所有子嗣在腦海中逐一過遍。
公子高，性情溫厚，無奪權狠戾之心。
公子成，年紀尚幼，根本不足以立足朝堂。
公子將閭，恪守本分，素來恭順從無逾矩之舉。
···········
他一個一個地想，一個一個地排除。
甚至有些兒子他甚至記不清容貌了，隻記得歲數和性子。
餘下一眾公子，大多資質太過平庸，既無魄力掌控朝局，也沒有那份敢鋌而走險篡奪大位的狠絕。
那些名字如同河麵上漂浮的枯葉，浮起片刻，便轉瞬沉下去了，沒有一個能夠長久停留在水麵。
直到最後一個名字浮上來。
胡亥。
他小兒子。
嬴政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頓了一下。
胡亥，他的第十八子，貪玩好逸，讀書不上心，騎射不精，政事更是半點不沾。
加上年紀是最小的，所以嬴政也沒有對他有多要求，也不曾寄予過任何厚望。
隻要不惹禍，安安分分做個公子，將來封一塊地，安穩過完一生便算了。
嬴政甚至不記得胡亥最後一次認真請安是什麼時候，記憶裡模模糊糊都是趙高替胡亥傳話的影子。
"小公子今日身子不適"
"小公子在習字"
"小公子去校場了"。
甚至連胡亥騎射課業都是趙高親自教的。
他那時隻當趙高身為自己的內侍多照拂年幼的公子，也隻是份內的小事，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起來，哪裡是照看。
是蓄謀已久的豢養。
那趙高日複一日守在胡亥身側，一點點把一個不懂世事的少年，養成了一件可以任他擺布的傀儡。
想到這裡，他胸腔怒火翻湧幾乎灼燒肺腑。
那李斯呢？
這位跟隨他半生，輔佐他一統六國當朝的丞相，又是何時心生反意？
是早早暗藏禍心，暗中布局多年？
還是在他他病危之際臨時起意，貪權背棄君恩？
無數念頭在腦海反複盤旋，可須臾之間，嬴政便徹底釋然，亦徹底冰冷。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他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在意答案。
臨時起意也好，蓄謀已久也罷。
李斯終究是背叛了他。
僅此一條，便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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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隊伍拉得很長，一眼望去滿是亂世蒼生的狼狽和麻木。
一路之上，儘是拖家帶口的老弱婦孺。有人推著吱呀作響的破舊獨輪車，車上堆著單薄的破鋪蓋與全部家當。
有人背著鼓鼓囊囊的破包袱，牽著瘦骨嶙峋的孩子，一行人緩慢遲緩地向南挪動，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艱難。
林清就混在隊伍尾段，低著頭，縮著肩，步子虛浮，看起來就是一個連日奔波的普通的青年，走路搖搖晃晃的，仿佛一陣風一吹就倒似的孱弱模樣。
隊伍末尾，趙大遠遠墜在暗處隨行。
他隔著密密麻麻的流民人頭望過去，眉心突突直跳，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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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還的是他們那位風華絕代、清貴無雙的長公子嗎？
隻見那青年穿了一身破舊粗麻衣裳，臉上抹了一層黃泥灰，又在顴骨和下巴處點了七八顆黑痣，把那張原本溫潤清俊的臉遮得麵目全非。
往日一絲不苟、墨發束得整齊利落的長發，此刻也弄得亂糟糟一團。
隨意挽了個鬆散歪斜的發髻，隻用一根枯黃草繩草草係住，幾縷碎發散亂垂在額前頰邊，添了滿身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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