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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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被蘭心請進正房的時候，心裡還在打鼓。
洛清安聽見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隔著那層薄薄的遮光紗，江意歡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駙馬，坐吧。"洛清安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夜未眠的那種微微沙啞。
江意歡乖乖在她對麵的凳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比上朝還端正。她在心裡默念：公主找我乾啥？算昨晚的賬？還是胡周成的事傳到她耳朵裡了？
洛清安安靜了一會兒，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遮光紗後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駙馬，我知道我是個看不見的女子。雖然身在皇家、頂著公主的名頭，可說到底，一個瞎子……你嫌棄我，我也能理解。"
江意歡愣了一下，隨即耳朵"唰"地豎了起來。什麼？公主在跟她道歉？還是在自貶？小說裡那個單純善良的洛清安果然又出現了，明明被原主那麼欺負，居然還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她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發出"吱"的一聲，把洛清安都驚得往後靠了靠。
"公主！你千萬不要這麼想！"江意歡語氣急切，"誰說看不見就低人一等了？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脾氣好長得美，除了眼睛暫時不太方便之外，哪哪都完美！而且你這個眼睛又不是天生的，是後天的傷病導致的，那就說明，可能有治好的機會啊！"
洛清安微微抬眸，隔著遮光紗看著麵前這個手舞足蹈的人。她發現江意歡一著急，耳根就會先紅起來，像兩顆小珊瑚珠綴在耳垂上方，隨著她大幅度比劃的動作微微晃動。
"意歡有所不知，"洛清安繼續低聲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我這眼睛，從盲了到現在，看了多少名醫，宮裡太醫院的禦醫都換了三茬了，也沒人說出個所以然來。其實……我早就認命了。"
江意歡聽見"意歡"兩個字從洛清安嘴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流輕輕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從耳朵尖一路竄到後脊梁。她之前隻聽別人叫過她"江意歡""狀元郎""駙馬爺"，頭一回被公主用這麼親近的口吻喊名字，哪怕隻是客氣的稱呼，她也忍不住走了兩秒的神。
回過神後，她更急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洛清安放在膝上的手，攥得緊緊的，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誓：
"公主，你不能認命！你長得這麼好看，人生那麼長，你不想親自看看這個大好河山嗎？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秋天的銀杏冬天的雪你都還沒親眼見過呢！"
洛清安被她的手攥著，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指背上。她試著往回抽了一下，但江意歡握得緊，還帶著一股"你不答應我就不放手"的執拗勁兒。
女女授受不親。洛清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禮教規矩，但手沒有真的掙開。
"想又如何呢，"她垂下眼，聲音更輕了幾分，"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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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看著她這副"我好可憐我好認命"的樣子，心頭一酸："公主，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洛清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意歡以為她不會說話了，才聽見她極輕地開口，聲音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好。"
江意歡心頭一鬆，咧嘴笑了起來，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她終於鬆開了手，退後兩步，又恢複了那種"我剛剛乾了什麼"的慌張，撓了撓後腦勺："那、那我先出去不打擾你休息了！你昨晚沒睡好的話再補個覺！"
說完她又逃也似的跑了。
洛清安獨自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被握過的餘溫。她在心裡慢慢捋著方才那一幕幕細節，江意歡的耳根紅得幾乎透明，說話時眼神飄忽又硬撐著要直視她的眼睛，握住她手的時候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純情是真的。花言巧語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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