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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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江意歡正蹲在桌邊收拾那幾塊盲文泥坯，手還沒洗乾淨，指縫裡還夾著泥渣。
洛清安坐在床上，聽見那聲"公主，駙馬今夜是留宿還是——"，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答了一句："留。"
說完那個字之後，她自己都愣住了。
洛清安攥著泥坯的手指微微收緊，腦子飛速運轉著想要把這句話收回來，可聲音已經飄出去了，門外傳來婆子一聲利落的"好嘞，那老奴去給駙馬準備熱水"，腳步聲嗒嗒嗒地遠去了。
留？她為什麼說留？她明明應該讓人把江意歡攆回偏房的，可嘴巴像是比腦子快了一步。
洛清安把泥坯放下，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邊緣，垂著眼在心底把那個"留"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臊得慌，臉上卻撐著一副若無其事的冷淡，偏過頭去麵朝牆壁。
江意歡倒是完全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她洗完手甩了甩水珠，回頭看洛清安已經側身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留出一個人的空位，就很自然地走過去，掀開被角鑽了進去。
洛清安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床榻微微下沉，一陣帶著淡淡泥腥氣的暖意貼了過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近得像貼著耳朵。
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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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是不是一個人睡覺無聊？"江意歡已經完全把自己塞進被窩了。
洛清安麵朝牆壁攥緊了被角，耳根已經開始發燙了。她確實是無聊，但這不是她答應的理由。她硬撐著淡聲開口："你回自己房間——"
"公主，"江意歡打斷她，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過來，"我一個人睡偏房真的很冷，你這裡暖和。"
洛清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個人怎麼可以不講理到這種程度？
可她偏偏沒有辦法把"冷"這個理由趕回去。她咬了咬後槽牙，給自己做了一息心理建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個人來路不明舉止古怪，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就近觀察清楚。
何況蓋著被子枕著枕頭，也不至於出什麼大事。她翻了個身麵朝床外，和江意歡隔了半臂的距離，沒有再趕人。"……睡吧。"
江意歡拱了拱被子把自己團成一團窩在被窩裡，然後忽然側過頭來，黑暗裡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洛清安的方向："公主，我睡不著，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洛清安還沒答應，她已經自顧自開始了："從前有一隻猴子，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為了學本事翻山越嶺找了個師父，結果那個師父教完了他就消失了。後來這隻猴子大鬨天宮把神仙們的家都給掀了，被抓到煉丹爐裡燒了七七四十九天……"
洛清安閉著眼，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講那隻猴子怎麼偷蟠桃、怎麼打二郎神、怎麼被壓在山底下五百年。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興奮，一邊講一邊還自己比劃，有時候講著講著興奮了，胳膊會不小心蹭到洛清安的被子邊沿，又馬上縮回去。
洛清安原本緊繃著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宮裡的話本子裡寫的是才子佳人、忠臣良將、烈女貞婦，沒有人寫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沒有人寫它如何不屈不撓地對抗天地。
那些情節荒誕離奇，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往下聽。江意歡的聲音在黑暗裡像一小簇暖融融的火苗，裹著柔軟的尾音，一點一點地往她的耳朵裡鑽。
她聽著聽著，從麵朝床外悄悄轉過了身。
江意歡正講到猴子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講到一半發現洛清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來麵對著她了，隔著一片昏暗的被影，她看見公主安安靜靜地側臥在自己旁邊，一隻手搭在枕邊，隔著一層遮光紗的眉眼輪廓在夜光裡微微泛著柔和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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