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趕出房間的江意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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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洛清安是夢魘住的。
夢裡她回到了前世，洛明樂坐在她對麵，端著一碗湯藥，笑容溫潤無害："姐姐，太醫說這方子對眼睛好，你趁熱喝了。"她喝了。然後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畫麵跳轉，江意歡站在她麵前，茶具碎裂的聲響濺在她腳邊，冷笑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瞎子配什麼好茶？給你喝也是浪費。"然後是冰水漫過喉嚨的窒息感，門內的笑聲隔著門板傳出來，她被擋在外麵，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拚命地想醒來，可那些畫麵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洛清安猛地睜開眼。她渾身是汗，胸口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喘氣，眼前一片漆黑。
有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已經醒了，四肢冰涼得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然後她感覺到了身後那片溫熱，江意歡正側躺在她背後，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勻長，睡得毫無防備。
那個觸感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前世把她推入湖水的觸感、把她關在門外的觸感、那個冷笑著罵她"瞎子"的觸感，和此刻貼在腰後的溫熱疊在一起，混成了一片她分辨不清的東西。
洛清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大，把江意歡的胳膊甩落了。她往後退了半尺，後背撞在床頭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意歡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公主？怎麼了？"她伸手去碰洛清安的肩膀，指尖還沒碰到衣料，洛清安已經整個人縮了一下，聲音又啞又緊："別碰我。"
江意歡的手僵在半空。洛清安縮在床頭，雙手攥著被角把自己裹成一團，遮光紗歪了，露出半張慘白的臉和還在發抖的睫毛。
她沒有看江意歡的方向，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呼吸就在麵前，帶著溫熱的、無害的、全然不知情的頻率，一下一下地撲在她臉上。
那個呼吸讓她想起前世江意歡站在她麵前冷笑時衣料帶起的風，也是溫熱的。
"你出去。"她的聲音比方才穩了一點，但尾音還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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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洛清安那副樣子又咽了回去，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地上，聲音放得很輕："好，我出去。你別怕。"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洛清安還是那個姿勢縮在床頭，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頭垂得很低。江意歡把門輕輕合上了，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回廊儘頭。
屋裡安靜下來。洛清安獨自坐在床上，攥著被角的手指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掌心裡全是冷汗，被角被她攥出了一片皺褶。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濕的。她又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涼的。夢裡的畫麵還沒有完全退乾淨，那些被推入冰水的觸感還粘在皮膚上。
她慢慢把被子從身上掀開，赤著腳下了床，在桌邊坐下。
她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然後端著杯子坐在那裡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她不能和江意歡太近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夢也好、前世也好、她自己還沒搞明白的那些東西也好，她現在不能和人靠得太近。
她需要清醒一點，需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她需要冷靜。她需要冷淡。她需要江意歡離她遠一點。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道縫。
江意歡沒有走遠，正蹲在廊下縮成一團，身上隻穿著中衣，被晨風吹得直打哆嗦。她聽見門響回過頭來，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公主，你好點了嗎？"
洛清安看著她蹲在那裡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淡淡地開口："你以後別睡我房了。回你偏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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