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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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江意歡的步子頓住了。裡麵燈火通明，金碧輝煌，滿桌的銀盤玉盞在燭火下泛著光，可她的鼻尖先捕捉到的是一股混雜的氣味，酒氣、脂粉、熏香、汗味、還有不知道什麼菜式的油煙混在一起，悶在暖烘烘的屋子裡，像一鍋煮過頭了的雜燴湯。她皺了皺鼻子，又皺了皺，然後很小聲地跟洛清安說："姐姐，這裡臭臭的。"
洛清安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忍一忍。"
"可是真的好臭。寶寶鼻子不舒服。"
江意歡往她身邊湊了湊，像是要躲在什麼氣味之外的地方。
廳裡原本低低的談笑聲在她們踏入門檻的那一刻靜了一瞬，然後像水麵被石頭砸開一樣又重新湧動起來，但那些目光沒有移開，從各個方向投來的、打量著、審視著的目光，像細小的針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她們身上。
江意歡不喜歡那些目光，她攥緊了洛清安的手，微微側過身擋在她前麵。
一個人從廳中主位旁的席位上站了起來。那人穿了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年紀約莫三十出頭，麵皮白淨，生著一雙細長的、總像在打量人的眼睛。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在她們麵前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意歡，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了洛清安身上，像在端詳一件還沒來得及估價的東西。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的笑："喲，這門口不是公主府的馬車嗎？怎麼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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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安站在江意歡身後沒有接話。江意歡感覺到洛清安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人見無人應答，又往前湊了半步，偏著頭像是要看清楚什麼："這位是——新駙馬？"
他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故作驚訝的誇張，"哎喲，瞧我這記性。前陣子聽人說狀元郎娶了公主，我還當是玩笑話呢，沒想到是真的。"他端著酒杯又看了洛清安一眼，"公主今日來赴宴？可要小心些，廳裡人多，桌子也多，別磕著碰著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洛清安的眼睛上，像是在專門盯著那層遮光紗看，"上次我聽說公主在宮裡摔了一跤，被茶盞劃了手，心疼得我..."
江意歡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筆直的、不拐彎的愣勁兒："你是誰？"那人被這一問噎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我姓王，在兵部掛了個閒職。說起來也算是公主的——"
"你不認識姐姐。"江意歡打斷他，語氣平平的，"你剛才進來的時候說不認識我們。現在又說記得公主摔跤的事，那你到底認不認識？"那人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江意歡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說話直愣愣的人。他笑了一聲，換了副語氣："駙馬說笑了。公主金枝玉葉，我哪敢說不認識。"
"你剛才就說了。"江意歡認真地看著他，"你剛才說'這不是公主府的馬車嗎？怎麼到這兒來了？'，你還說'新駙馬？'，你裝不認識我們。你裝的。"
廳裡安靜了一瞬。旁邊幾桌的人開始把目光轉過來，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意味。那人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端著的酒杯放低了半寸，聲音也涼了幾分："駙馬倒是會咬文嚼字。不過——"
他目光又飄向了洛清安的方向，"公主今日既然來了，總該坐著喝杯茶吧？總不能讓人家說，公主府的人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他說著側身指了指旁邊一張偏角落的矮桌，"那邊還有空位，公主若不嫌棄，坐那邊也行。雖然光線暗了些，不過公主用不著光，倒也合適。"
江意歡覺得自己的火氣從腳底一路竄到了頭頂。她鬆開洛清安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幾乎要擋在那人和洛清安之間的位置，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姐姐坐在哪裡，我說了算。不是你來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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