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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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早已醒了。賣菜的、賣花的、賣糖人的，把一條長街擠得滿滿當當。竹筐挨著竹筐，布幌子連著布幌子，吆喝聲和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慢慢煮開的甜粥。
江意歡一踏進街口就鬆開了洛清安的手，像一隻脫了繩的小狗，三步兩步躥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麵蹲下來，歪著腦袋看那個老爺爺用勺子舀一勺糖稀，在石板上畫出小兔子的形狀。
洛清安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隻正在成形的糖兔子。
洛清安活了這麼多年，上輩子在這條街上來來回回過無數回，要麼坐在馬車裡隔著簾子，要麼被人扶著匆匆經過，從來沒有停下來看過畫糖人的過程。
她發現自己從前竟然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一隻糖兔子是怎麼從一勺糖稀變成一小片甜香的。原來手藝人把糖稀澆下去的時候，手腕要轉得那樣穩，原來糖稀在石板上凝固之前，會先泛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的光。
江意歡看完了整隻兔子的成型過程，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學會了一個新知識"的表情，仰頭看著洛清安："姐姐，那個爺爺好厲害，他不用畫稿子的，手就是稿子。"
洛清安低頭看著她："你想不想學？"
"寶寶學了也畫不出來。"江意歡認真地搖了搖頭，"寶寶的手會抖。"她說完又往前走了，像被下一個攤位牽著線一樣跑開了。洛清安跟著她，不急不慢的，像一隻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的風箏。
經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時，江意歡忽然停住了。她站在那根插滿紅豔豔糖葫蘆的草把子麵前，目光從那頭掃到這頭，又從這頭掃到那頭，像是在檢閱一支糖葫蘆軍隊。賣糖葫蘆的老伯看她站了好一會兒，笑眯眯地問："小姑娘要不要來一根？"
江意歡回頭看了看洛清安，像是在等一個許可。洛清安走上前來，從腰間摸出幾文錢遞給老伯："要一根。裹厚一點的糖。"
江意歡接過那根糖葫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先是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觀賞一件藝術品，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衣在她齒間碎開的聲音清脆得像一小片薄冰裂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洛清安看著她那副吃得眯起眼睛的樣子，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嘴角。江意歡含著一顆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她："姐姐要不要嘗一顆？"
"不用。"
"嘗一顆嘛。"江意歡把糖葫蘆舉到她麵前，那裹著糖衣的山楂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寶寶覺得這家的糖特別脆。"
洛清安看著她那副"你不嘗一口我就不走"的表情，最終還是低頭咬了一顆下來。糖衣在她齒間碎開的聲音確實很脆，山楂的酸味裹著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她含了一會兒才咽下去。"……還行。"
江意歡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什麼重要的確認，又自己咬了一顆，然後兩個人沿著街繼續往前走。街邊有人在賣桂花糕，蒸籠掀開的時候白汽騰騰地湧出來，裹著桂花的香氣漫了一整條街。江意歡被那陣香氣帶偏了腳步，剛想往那邊拐，洛清安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你手裡還有半根糖葫蘆。"
"寶寶可以拿著糖葫蘆吃桂花糕。"
"你的手夠用嗎？"
江意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一隻舉著糖葫蘆，另一隻空著。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把糖葫蘆換到另一隻手裡，把空出來的那隻伸向洛清安："姐姐幫寶寶拿一下糖葫蘆，寶寶去買桂花糕。"
洛清安低頭看著那根被遞到她麵前的、還帶著兩排整齊牙印的糖葫蘆，接了過來。江意歡小跑著去買桂花糕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托著一小塊熱騰騰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吹了兩口，遞到洛清安嘴邊："姐姐吃第一口。"
洛清安低頭看著那塊被遞到麵前的桂花糕，看著她指尖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紅的皮膚，沒有說"不用"，低頭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軟軟的，在舌尖化開的時候帶著一種溫熱的甜。江意歡把剩下那塊塞進了自己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心滿意足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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