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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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蘿在淺潭邊坐了很久。
暮色從穀頂的裂隙沉下來，像一盆墨汁潑進碗底，慢慢洇滿每一寸石壁。
穀底沒有燈，隻有石屋門口銅爐裡的藥火還亮著一簇暗紅的光，映著蘇星河佝僂的背影。
他坐在爐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半天翻一頁，像是讀不進去，隻是借著火光發呆。
李青蘿看著那簇火光，想了很久。想小時候在江南的那幾年。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
她站在樹下仰著頭，李滄海拿竹竿敲花，花落了她一頭一身，她在花雨裡笑，李滄海也笑。
李滄海教她練武，教她讀書識字，日子和尋常人家沒有什麼區別，很開心，也很幸福。
後來李滄海走了，臨走前她被李滄海寄養在了王家。
王家人很多，對她也很恭敬，什麼都有，但什麼都是冷冰冰的。
她十五歲的時候，曼陀山莊建好了，她搬到了更大的莊子上，但依舊什麼都沒有。
後來她十七歲，遇到了段正淳，段正淳長得很好看，很會哄人，她在那年懷了孕，但是承諾要給她一生安穩的段正淳沒有回來。
十八歲，她嫁給了王綱，王綱對她很好，但總是不在家，每次出門都會說，“等我，我過幾天就回來。”
然而那年江北暴雨山洪，王綱奉命去賑災，就再也沒回來。
她一個人守著山莊，守著那些茶花，她一直在等，但到了後來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誰。
也許是李滄海，也許是自己那已經模糊在記憶裡的爹娘，也許是段正淳那個騙了她的男人，也許是說過幾天就回來但是再也沒出現過的王綱。
也許……誰都不是。
她隻是習慣了等。
潭水映著最後一點天光，泛著青灰色的暗。
她看著那片水，什麼也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一遍。
腳步聲從甬道那邊傳來，不急不慢，是霽無瑕。
山風從裂隙灌進來，吹得她銀發拂動，藍白勁裝的衣角貼著小腿。
“夜間冷。”
霽無瑕拿了一件水藍色的披風搭在李青蘿身上，這是從玉珠世界裡拿的。
“謝謝。”
李青蘿緊了緊那件披風，看了看霽無瑕，天色太黑，看不清臉，但還是能看清那引人注意的銀發。
她讓出一些位置，拉著霽無瑕坐下。
“無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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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該恨嗎？”
霽無瑕想了想，才緩緩道。
“恨是你的權利，但不能讓一段舊恩怨替你做了一輩子的主。”
“你無需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李青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會勸人……”
“那你想明白了嗎？”
霽無瑕側臉看向她問道。
“想明白了一些。”
…………
夜裡，李青蘿沒回鎮上，也沒進石屋。
她在淺潭邊那塊石頭上靠著石壁坐了一夜。
山裡的夜很冷，潮氣從潭麵升上來，滲進骨頭縫裡。
她把外袍裹緊了些，閉上眼，沒睡著，但也不算醒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那些話無崖子、李秋水、丁春秋，段正淳像一團被扯亂的線，頭尾都找不著。
但最後小時候的霽無瑕出現在她夢裡，五歲的她和小冰塊一樣，把那團亂糟糟的線扔進了火堆，燒成了粉末。
天快亮的時候，石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然後是蘇星河壓低了的聲音，聽不真切。
李青蘿睜開眼，天光從穀頂裂隙漏下來。
霽無瑕不在，但隱隱還能聽見穀外傳來的破空聲，想來是在練劍。
聽見這聲音，她煩躁的思緒也莫名安穩了一些。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往石屋走。
推開門的時候，蘇星河正端著藥碗站在床邊，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然後默默退到門外。
無崖子靠在床頭，看著卻比昨日更精神些。
“今日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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