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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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頭偏了，從穀頂裂隙漏下來的光變成了一種溫吞的橘黃色，落在淺潭的水麵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
霽無瑕走在最前麵，銀發在日光裡泛著冷白。
王語嫣和李滄海走在後麵，誰也沒說話。
她拎著一個布包，裡麵是香燭紙錢和兩壇酒。
山上的事，霽無瑕和李滄海幾人說了，上山的時候她沒叫李滄海，但李滄海還是來了。
“終歸是同門一場。”
李滄海原本在暫住的小院裡看書，看見了霽無瑕買的那些東西歎了口氣也跟了上來。
上山的路和昨日一樣。
穀內很安靜。
淺潭的水麵上浮著幾片枯葉，銅爐裡的藥火已經滅了，爐底隻剩一層灰白的藥渣。
蘇星河坐在石屋門口的小凳上，佝僂著背，手裡攥著那卷昨天翻不進去的書。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眼睛是紅的。
沒有哭，但眼底那層水光還沒乾透。
石屋的門半掩著，裡麵很暗。
昨天那股苦澀的藥味已經散了，霽無瑕抬手推開門。
無崖子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雙手擱在身側，十指舒展，不再蜷曲。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的麵色比昨天更白，但有一種被清水洗過之後的乾淨。
人生最後一程，蘇星河替他整理過了。
頭發梳理過，衣裳換了一件乾淨的灰布道袍，領口掖得整整齊齊。
嘴角有一絲笑，好似走的很安詳，沒有什麼痛苦。
李青蘿站在石床邊，背對著門口，身上宗師境的氣息還有些不穩。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沒回頭，手指下意識微微攥緊。
“他走了。”
霽無瑕走到石床邊站定看向無崖子，那張臉安靜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我去鑿一口石棺。”
“謝謝。”
霽無瑕輕輕頷首，把手裡的包袱放在了石屋外。
她走到穀壁前，拔了泰若山劍。
劍鋒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冷弧，然後抵在石壁上。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手腕一轉，劍氣沿著石壁切下去，碎石簌簌落下，像切豆腐一樣整齊。
一掌拍在石壁上，轟的一聲悶響，那塊青石從壁上裂開，整整齊齊地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碎石飛濺，劍氣嗡鳴。
一整塊青石被修整極好，雖然算不上精致，但很規整。
“可以了。”
霽無瑕收劍，朝李青蘿喚了一聲。
李滄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王語嫣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霽無瑕剛剛放在門口的那個包袱。
她看到了那個被娘親抱出來的人，很老，很瘦，連衣服都撐不起來。
她看著李青蘿把他放入石棺之中，石棺蓋上的時候，是娘親親手推的。
直到石棺被放入新挖出來的坑底，填了土，立了塊簡陋的碑，她才恍然回神。
很簡陋，好似一切都過得很慢，但又結束的很快，像是一眨眼就過了一生。
蘇星河跪在新墳前磕了三個頭，額頭貼著地麵，很久沒有起來。
李滄海把一隻手擱在王語嫣肩上，那隻手很輕，但王語嫣覺得肩上沉了一點。
她緩步上前，蹲到娘親身旁打開了包袱，裡麵是一些香燭紙錢，還有兩壇酒。
李青蘿把王語嫣帶來的紙錢一張一張拆開，才點了火。
火苗跳起來，把紙錢一張一張卷進去，燒成灰。
灰燼被山風卷起來，飄向潭麵，落在水麵上，轉了一圈，慢慢沉下去。
李青蘿把其中一壇酒打開，澆在墳前，另一壇子放在墓碑前。
王語嫣看著碑上那一行“逍遙派掌門無崖子之墓”的小字，手攥著香，不知道該不該上。
“語嫣。”
李青蘿喚了她一聲，聲音很輕。
“給你外公上炷香。”
王語嫣低頭看著香，又看看墓碑，然後乖乖地跪下來，把香點燃了，插在石棺前麵的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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