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階上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下午，霽無瑕在院子裡看書。
李青蘿端著一籃新摘的茶花從花圃那邊過來，走得不快，但腳下一塊青磚鬆動了，她踏上去時微微一趔，籃子裡的花撒了半數，人也晃了一晃才站穩。
霽無瑕從書頁間抬頭，看見李青蘿彎腰去撿花的背影，素衣，窄袖，腰身纖薄得像一張紙。
霽無瑕合上書站起來，走過去蹲下，幫她把散落的花瓣一朵一朵拾回籃中。
李青蘿看著這個性子沉穩的小姑娘有點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腳下沒看穩。”
霽無瑕把最後一朵白花放進去，輕輕頷首。
“李姨。”
“嗯？”
“你是，後天境。”
“對。”
霽無瑕微微昂頭，看了看她。
“我也是。”
李青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語嫣今天早上練了半個時辰。”
“明日你也一起。”
“啊？我也要練嗎？”
李青蘿下意識攥了攥衣擺。
她已經很久沒有練武了，隻有小時候跟著爹娘練過，畢竟練武著實辛苦，她也不是能吃苦的人。
“內力高深者，可以延年益壽，容顏不老。”
“曼陀山莊諾大家業，就靠莊子上的那些婆子和婢女，終歸不妥。”
李青蘿聞言頓了頓，歎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籃中的茶花。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小時候練了些時日，嫌苦，就撂下了。”
“後來有了語嫣，就更沒想過這事了。”
霽無瑕輕輕頷首。
“現在練也來得及，和語嫣一起。”
李青蘿一愣，低頭看她，霽無瑕神色淡淡的，不像開玩笑。
不過霽無瑕說的也有道理，山莊裡雖清靜，到底不是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她一個單身女子帶著幼女，又守著這麼大一座園子，外人瞧著風光，內裡的艱險隻有自己知道。
李青蘿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低頭看籃中的花，又抬頭看霽無瑕，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和方才不太一樣，更深一些，帶著一點苦澀。
“你才多大，操心這些。”
霽無瑕沒應，她轉身走到院子角落，那裡堆著幾塊李青蘿換花盆時移出來的舊石料。
其中一塊最大的，大約有半人高，是以前做花台剩下的廢料，擱在角落裡好幾年了，沒有挪動過。
霽無瑕走過去，蹲下，雙手扣住石料的邊沿。
李青蘿下意識想喊她小心，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那塊半人高的青石被一雙五歲的小手平平整整地端了起來。
霽無瑕端著那塊石頭，像端著一隻空碗一樣，麵不改色地走了三步，走到空地中央，輕輕放下了。
落地時咚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細石子跳了兩跳，就像是李青蘿的心臟。
那石料少說也兩百斤，這丫頭簡直恐怖如斯……
霽無瑕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轉頭看李青蘿。
李青蘿張著嘴，手裡的花籃掉在地上都沒有回神。
院子裡安靜了三息，風把茶花吹得嘩啦啦地響。
“我教你，練成我這樣，很簡單。”
李青蘿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霽無瑕身旁那塊青石。
那塊石頭她記得當年四個粗使丫鬟抬進來的，四個人都喘得不行。
李青蘿慢慢把嘴合上了，她又看了看霽無瑕。
銀發的小姑娘站在那裡，麵上波瀾不驚，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青蘿忽然伸手摸了摸霽無瑕的頭。
“你娘知道你有這力氣嗎？”
“知道。”
霽無瑕點點頭。
“我幼時睡覺不太老實，也不太會控製力氣，幼兒床被我拆壞了很多。”
李青蘿抿了抿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看著霽無瑕認真的神色，她無奈笑了笑。
“行，你教，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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