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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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的夜裡下了一場小雨。
雨絲細密，打在茶花葉上窸窸窣窣的，像蠶在啃桑葉。
霽無瑕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雨聲，身旁，王語嫣蜷縮在被子裡緊緊依偎著她，隻露出一個小腦袋，一隻手攥著她的衣角睡得很香。
屋裡沒點燈，雨聲混雜著王語嫣均勻的呼吸，格外催眠，所以今日霽無瑕也比往日睡得更早些。
她躺了一會兒，把呼吸慢慢調勻，然後閉上眼，沉入神魂深處。
那裡有一粒微光。
很小，像夜裡隔著很遠很遠看見的一盞燈。
當霽無瑕朝它走去時，那粒光便漸漸放大，那是一顆散發著微光的玉色寶珠。
越靠近，那宛如實質的寶珠卻變得有些虛無，先是隱約的一團，然後輪廓清晰起來，最後鋪展開來，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打量著周圍，空間不大，大約隻有幾畝地。
上一世她本是波旬女體，失去記憶行走江湖，被人稱為快雪時晴霽無瑕。
後找回記憶，為消滅波旬，拯救天下蒼生，願行禍棺祭而消逝。
以身為祭，魂歸虛無。
本以為一切終結，意識歸於永恒的虛無與寂靜。
就在她最後一點意識也要消散的時候，這枚玉珠劃破虛無，撞進她神魂，護住了她最後一點真靈不滅，跨越了無法想象的距離與屏障，降臨此界，成了霽家一位初生的女嬰。
玉珠內有一片小世界，這是霽無瑕從出生便知曉的事情。
起初，這片世界隻有最中心那一汪泉水，很小，大概隻有一個水缸。
隨著她年紀越來越大，世界在開始緩緩擴張，尤其是再次習武之後，擴張速度越來越快，很神奇。
如今，這片世界從最初一個水缸大小成長到了大約五畝地大小的光景，周圍被一圈薄薄的霧壁圍攏著。
霧壁很淡，像晨間水麵上浮的那一層水汽，隱約能看見外麵灰蒙蒙的一片混沌。
她其實一直很好奇外麵是什麼，這些壁壘看上去似乎是霧，但無法跨越分毫，邊界就在那裡，出不去，她試過的。
剛剛進入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她幾乎每天都要走到霧壁跟前，伸手去摸那層濕潤微涼的屏障。
如今她已經不怎麼去試了，暫時沒興趣了。
這片天地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了。
中間是一汪泉眼，不過三五尺見方，水清見底，底上鋪著細白的沙粒，水麵上常年浮著一層極薄的白氣。
泉眼旁邊是一株桃樹，約莫一人高，葉子稀稀疏疏的，隻開了零星幾朵花，粉白粉白的。
桃樹旁是一座竹屋，說是竹屋其實抬舉了，不過是幾根竹竿搭的架子，頂上覆了一層厚厚的竹葉和茅草，遮風擋雨勉強夠用。
竹屋是她自己搭的，那年她三歲，在玉珠裡轉了一圈，覺得總得有地方歇腳，於是砍了竹子，一根一根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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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半個月才搭出這麼個模樣。
力氣是夠的，但身高不夠，手太小，有些活計做起來不那麼靈便。
竹屋前的地翻了約莫兩畝出來，整整齊齊地起了壟，壟上種著各式各樣的藥材。
黃精、茯苓、黨參、當歸、黃芪、三七，都是些尋常東西，能隨便尋到的藥材種子。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會認真打理，分壟種下。
但是後來她發現這裡很神奇，種子隨便撒，落地就發芽，澆點靈泉水長得更快，也不會長草。
後來她也就懶得再悉心打理，有新東西刨個坑一埋，澆點水就算完事。
這些藥材長得快，上個月種下的三七，按外頭的時節來算不過二十來天，但在這方寸天地裡已經躥了三茬，再過幾天就要掛果了。
有些藥材長得快些，有些慢些，但都比外頭快上數倍不止。
和時間流速無關，大抵是這小世界自有神奇之處。
而且隨著世界越來越大，這種成長速度還在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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