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快雪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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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後，長江。
江麵很闊，晨霧還沒散透，薄薄一層浮在水上，把遠處的岸線模糊成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灰色。
一葉烏篷小舟泊在江心，船不大，船頭隻坐了一個人。
白衣如雪，外罩一件水藍色的薄紗長氅，氅衣邊緣繡著疏落的銀線寒梅，被江風拂動時像水麵蕩開的細紋。
如流雲般的銀絲隻用一根素玉簪鬆鬆挽就，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與勝雪的肌膚之間隔著一道極淡的陰影。
她膝上橫著一柄劍，劍鞘通體烏沉，沒有任何紋飾，隻在近柄處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像是常年握持磨出來的。
那人正拿一塊白絹慢慢地擦著劍鞘，動作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從劍首推到劍鍔，力道均勻，像在做一件已經重複了很多次的事。
若是有些眼力見的江湖人都能知道，眼前這人，便是近些年在江湖上風頭正盛的移花宮三宮主，快雪時晴霽無瑕。
這個名字是四年前傳開的。
那夜有人在岸邊看見一個銀發的孩子走出來，身上披著月光，踩著滿地狼藉的碎木和斷旗緩步離去。
第二天清晨才有消息傳開，那半大的娃娃獨自一人挑了太湖七十二路水寨中的十七路，單槍匹馬從酉時殺到子時，死傷過千，官府收屍都收了很多天。
後來她的名聲就從太湖兩岸慢慢漫出去了，漫到長江，漫到淮水，漫到江南江北那些大大小小的碼頭和渡口。
人們隻知道移花宮出了個年輕的三宮主，銀發，白衣，長得好似天仙下凡，但殺性太大。
江風又起了，霽無瑕把劍鞘擦完了，收絹入袖，將那柄劍翻了個麵，從劍柄處慢慢抽出一截刃來。
劍身露出來的那一截呈暗青色，刃口極薄，日光落在上麵被切成極細的一條線，像把整麵江水都收進了那道鋒芒裡。
她看了兩息，把劍推回去，歸鞘。
然後抬眼看向遠處，密集的蘆葦蕩一眼望不到頭。
小舟緩緩靠近，葦蕩動了一下，過了約莫十幾息，葦蕩裡慢慢撐出一條小劃子，船頭站了個人，穿短打的精悍漢子，腰間別著兩把分水刺，看見霽無瑕的那一瞬間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有劃近，隔著十幾丈水就停了，嗓子提起來喊了一聲，聲音在開闊的江麵上有些發虛。
“你是什麼人？”
霽無瑕看了他一眼，聲音靜如水。
“白蛟寨的。”
聽著是在詢問，但語氣很確定。
那漢子臉色變了變，他上下打量了霽無瑕一遍，銀發白衣，水藍氅衣，膝上一柄烏沉沉的劍。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時瞳孔縮了一下，然後他一聲不吭地劃回去了，速度極快，幾個呼吸就消失在蘆葦蕩之中。
霽無瑕把劍豎起來靠在肩頭，站起來，看了看天色。
她不趕時間，約莫過了一盞茶，才有了動作。
踩上船頭，腳尖一點，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白虹朝葦蕩方向掠去。
無需借力，速度快的隻有一道白影在蘆葦蕩中一閃而過，十幾息後她已經過了葦蕩。
眼前豁然開朗，水道收窄，兩側立著用粗木和竹排搭起來的水寨，寨牆高約兩丈，頂上插著黑旗，旗下站了幾十個持弩的漢子。
寨門洞開，門後的水上浮著一排船，船上站滿了人。
為首的那條船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闊肩，腰間懸一柄九環大刀，目光沉穩，看著霽無瑕從葦蕩方向落上最近的一根木樁時，他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快雪時晴霽無瑕？”
霽無瑕站在木樁上，水藍氅衣被江風撩起來又落下，銀白的發梢在日光裡泛著柔潤的光。
見她沒有答話，男人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沉了些，帶幾分江湖老手的試探。
“霽三宮主，前些日我們截的那批貨，事先不知道是你家名下的，底下人辦事不仔細，得罪了。”
“貨還在，原封未動，你帶走就是，我們賠個禮……“”
霽無瑕眼簾微垂，聲音沒什麼波瀾。
“我是來尋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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