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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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沉沉地壓在東區碼頭上空，將原本就昏暗的舊倉庫區澆得透濕冰冷。
刺目的紅藍警燈在水窪裡碎成一片片扭曲的波光，淒厲的警笛聲混在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轟鳴中，像是一場混亂而荒誕的葬禮哀樂。
諾娜反手將雨衣寬大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冰涼的雨水順著她臉頰兩側黑色的聚合物麵具滑落，在眼眶部位的鋼化鏡片前劃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然而，即便隔著這層冰冷的濾鏡，當她跟著柏妮絲邁過那道被警戒線圈起的鐵鏽大門時，眼前驟然撕開的一幕，依然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重錘，狠狠砸碎了她竭力維係的鎮定。
那不是殺戮的現場。
那是……地獄的重演。
腳下的水泥地麵已被暗紅色的黏稠漿液徹底浸透，雨水衝刷不去那些濃重的油脂與血沫。數具原本屬於灰鯊幫成員的軀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濘中，卻沒有任何一具維持著人類應有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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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大門不到五米的水窪裡，一具仰麵朝天的屍體胸腔高高隆起，蒼白的肋骨像瘋長的荊棘一般硬生生撐破了薄脆的皮肉，帶著淋漓的血肉向外肆意張開，如同一棵畸形而蒼白的“鐵樹”；而在另一側的集裝箱旁，一名男人的脊柱徹底凸出體表，骨節處異化出的扇形骨刺深深紮入身後的鐵皮中，將他整個人釘在半空；更遠處，某些暴露在外的臟器甚至還在神經反射般微弱地搏動著，在暴雨的衝刷下宛如一朵朵盛開在爛泥裡的猩紅山茶。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氣，與一股甜膩、刺鼻的味道在濕冷的空氣中蒸騰、糾纏。
那是那個女人——卡珊德拉曾使用過的藥劑的味道。
更是那一夜，將二十四位與她流淌著相同血液的姐妹化為畸形的血肉雕塑的……噩夢的味道。
“唔……”
極度強烈的生理與心理應激讓諾娜的呼吸瞬間滯澀，喉頭翻滾上一股近乎窒息的酸苦。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藏在麵具後的眼眶深處驀地泛起一陣灼燒般的劇痛。純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間被如熔岩般熾烈的猩紅吞噬，三對倒三角排列的黑色複瞳在眼底暴戾地凝實開來！
一股冰冷至極的暴虐殺意，順著脊椎骨一路狂竄，瞬間刺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她幾乎能百分之百確定——這不是什麼幫派內訌，也不是尋常的惡性襲擊。
高禮帽離開前那句輕佻從容的耳語，宛如幽靈般在耳畔炸響：
“今天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由教團為您買單。”
買單？
這就是所謂的買單？
這根本不是為了替她掃除尾巴，更不是什麼所謂的“示好”與“清場”！
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專門演給她一個人看的舞台劇。軀殼教團用這滿地的畸變與血腥，將那一夜大禮堂裡的屠殺完整地複刻在了這間廢棄倉庫中，像是一封剝下了人皮、浸透了濃稠血漿的邀請函，硬生生拍在她麵前，嘲弄著她的無力與逃避。
他們在用死人告訴她：你逃不掉，你走到哪裡，那一夜的烈火與血肉就會跟到哪裡。
“……諾娜？你還好嗎？”
身邊忽然傳來女人關切的輕喚，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溫熱而有力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少女微微戰栗的肩膀。
柏妮絲停下腳步，側過身注視著身旁僵硬的女孩。那雙深邃平靜的綠色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心疼與擔憂——在她看來，這個被自己收養的“大病初愈”的克隆人少女，顯然是被眼前這超出常人認知極限的血腥場麵嚇到了。
這一聲呼喚像是一盆冰水，驟然澆滅了諾娜眼底幾乎失控的凶焰。
少女死死咬破了下唇，劇烈的刺痛迫使她強行找回了理智。她合了合眼，在極短的時間內迫使那狂暴的猩紅與多重瞳孔斂回眼眸深處，重新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我……我沒事，柏妮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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