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深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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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在逼仄的盥洗室裡嘩啦啦地響著。
升騰的白色熱氣糊滿了方方正正的鏡子，也將那個站在洗手池前的瘦小身影徹底模糊成了一團灰白色的輪廓。
諾娜將雙手死死按在溫熱的水流下，一遍又一遍地用香皂揉搓著蒼白纖細的十指。泡沫細膩而濃密，帶著溫和的檸檬香氣，可在少女的鼻腔深處，那一股甜膩、腐敗、混雜著燒焦骨髓的惡臭，卻仿佛穿透了皮肉與神經，死死烙印在她的嗅覺中，揮之不去。
指甲縫裡早已沒有汙垢，但在她的視野邊緣，水池裡旋轉著排入下水孔的泡沫漩渦，總在某個恍惚的刹那，幻化成大禮堂地麵上流淌的鮮血。
“唔……”
她猛地關上了水龍頭。
水流驟止，世界陷入了一種空洞的死寂，隻剩下窗外依稀傳來的細密雨聲。
諾娜抬起頭，用帶著水漬的掌心在覆蓋著一層水霧的鏡麵上抹開了一片清明。
鏡子裡的人依然頂著那張略顯稚嫩、缺少血色、五官過分精致的小臉。黑色的長發被毛巾隨意束在腦後，幾縷被打濕的發絲貼在修長白皙的頸側。除了眼角深處那一抹因精神極度緊繃而殘留的暗淡血絲之外，任誰也看不出，這張倒映在鏡中人畜無害的臉的主人，在短短兩個小時前，曾在一瞬間把二十多具狂暴的異化屍骸淩遲成齏粉。。
那是所謂的“神恩”。
卡珊德拉用無數姐妹的屍骨作為柴薪，由“祂”親手點燃，強行灌注進這具軀殼裡的……暴虐之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由於長時間用力而微微發顫的指節，死死咬住了下唇。
“諾娜？還沒好嗎？牛奶要涼了哦。”
門外傳來了柏妮絲輕柔的叩門聲，伴隨著馬克杯擱在木質茶幾上的清脆微響。
那一瞬間，空氣裡彌漫的冰冷血腥味仿佛被這道帶著人間煙火氣的聲音驟然驅散。少女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眼底翻湧的陰霾迅速退去，換上了平日裡的溫順與乖巧。
“馬上就來，柏妮絲小姐！”
她用乾燥柔軟的大毛巾使勁擦乾了手和臉，換上了一身寬大舒適的灰色棉質家居服。褲腿有些長，被她仔細地卷起了兩道，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腳踝，踩著那雙過於寬大的棉拖鞋，吧嗒吧嗒地拉開了盥洗室的門。
客廳裡隻點著一盞落地暖光燈。
紅發的女人早已脫掉了那件浸透了硝煙與冷雨的執行部製式風衣，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寬鬆羊毛衫。她屈著長腿坐在布藝沙發的一角，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邊的抗疲勞眼鏡，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茶幾上攤開著幾份由大洋酒店緊急傳真過來的初步傷亡名單。
看到諾娜走出來，柏妮絲抬手推了推眼鏡，將另一隻盛滿熱牛奶的陶瓷馬克杯朝少女的方向推了推，唇角泛起溫柔的淺笑：
“加了半勺蜂蜜。喝完就早點去睡吧。”
諾娜沒有立刻去碰牛奶，她慢吞吞地挪到沙發邊，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放在單人沙發正中間的黑貓玩偶抱在懷裡，隨後才捧起那隻溫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濃鬱的奶香與蜂蜜的甘甜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帶來一種幾乎令人落淚的妥帖感與安心感。
“邁爾斯專員的家屬……”少女雙手捧著杯子，從杯口上探出臉頰的上半，視線落在茶幾那份邊緣被印油暈染的紙頁上，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柏妮絲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行政部有專門的撫恤條例，大洋酒店的行政部會以天災導致意外身亡的名義，給他的家屬發放一筆足夠衣食無憂過完半生的撫恤金。”紅發專員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但諾娜卻注意到她捏著杯把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嗯。”
諾娜垂下眼簾，不再追問。
她很清楚，這是柏妮絲保護她的方式——不讓她沉溺在不可挽回的自責中。
然而，就在諾娜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牛奶咽下，準備起身道晚安的時候，一陣極其突兀的聲響，打破了這間公寓在深夜中維持的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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