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儘甘來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溫景然與玉菱相握的手上。祠堂風波後,溫景然第一時間遞了帖子到範府,隻說“事雖擾,心未變”。此刻他坐在玉菱對麵,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玉鐲——那是他在女醫坊送的定情物,玉菱一直貼身戴著。
“委屈你了。”溫景然的聲音帶著歉意,“若我早察覺不對,定不會讓你受這般折辱。”
玉菱搖搖頭,眼底的淚光映著燭火:“與你無關,是我家事紛亂。”她抽回手,從妝匣裡取出那方被玉茉仿過筆跡的詩箋,輕輕放在桌上,“都過去了。”
溫景然望著她沉靜的側臉,忽然握住她的手:“從今往後,有我在。”
玉菱抬頭望進他眼底,那裡沒有絲毫芥蒂,隻有全然的信任與疼惜。她終於忍不住,靠在他肩上落下淚來,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惶恐,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不久兩個人的婚期將至。
成親當天,天未亮,範府便忙活起來。喜娘帶著丫鬟為玉菱梳妝,沈蘭芝親自為她綰發,將那支傳了三代的鳳釵插進發髻:“這鳳釵護了範家三輩人安穩,往後也護著你。”
窗外傳來銀鈴般的笑鬨,玉榮正拉著秦昭扒著窗紗看。“三姐姐的嫁衣繡了百子圖呢!”秦昭指著裙擺上細密的針腳,“比我三嫂嫁人時的還精致。”玉榮得意地說:“那是自然,我三姐夫是天底下最好的太醫,定不會委屈姐姐。”
兩人正說笑著,被沈蘭芝撞見,笑著趕她們:“小姑娘家湊什麼熱鬨,再不去換衣裳,趕不上送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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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溫府的迎親隊伍到了。溫景然騎著白馬走在最前,紅綢係著的繡球在馬頭上輕輕晃動。範府的門被堵了三層,玉榮帶著幾個表姐妹攔在院裡,非要溫景然對出三首催妝詩才肯放行。溫景然笑著接過紙筆,略一思索便寫就,字跡俊朗,引得眾人喝彩,玉榮這才不情不願地讓開。
正鬨著,玉菱忽然對陪嫁嬤嬤道:“去祠堂。”
嬤嬤一愣:“姑娘,吉時快到了……”
“去取那碗藥,我去去就回。”玉菱的聲音平靜無波。
祠堂裡燭火昏沉,玉茉蜷縮在草堆上,見她進來,眼中猛地燃起光亮,掙紮著要起身,卻被鐵鏈鎖著腳踝,隻發出嘩啦聲響。“你來看我笑話?”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怨毒。
玉菱端著藥碗站在她麵前,碗裡的藥汁泛著黑沫。“按規矩,該喝了。”她示意身後的婆子上前。
玉茉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眼淚混著汙垢滾落:“我錯了三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玉菱別過臉,閉上眼時,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婆子們按住掙紮的玉茉,將藥汁一點點灌進她喉嚨。直到藥碗見了底,玉菱才轉身,腳步沉穩地走出祠堂。晨光落在她的鳳冠上,折射出刺目的光,將身後的哭喊與鎖鏈聲,徹底隔絕在門內。
回到正院時,溫景然正等在廊下。見她眼圈發紅,他沒有多問,隻遞過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走吧,該上轎了。”
玉菱接過帕子,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忽然安定下來。她點點頭,任由喜娘扶著,一步步走向那頂紅轎。
迎親的隊伍動起來,玉榮和秦昭騎著兩匹小馬跟在花轎側,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到了溫府門前,喜娘扶著玉菱跨火盆、踩紅氈,拜天地時,玉菱望著身旁一身喜服的溫景然,忽然覺得過往的委屈都化作了此刻的安穩。
婚宴開了整整五十桌,玉榮拉著秦昭在女眷席上穿梭,見著溫家的小輩就往人手裡塞紅蛋,鬨得不亦樂乎。有相熟的小姐打趣:“榮妹妹急著看姐夫,莫不是自己也想嫁人了?”
玉榮紅著臉去追打,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紅燭高燃時,溫景然挑開紅蓋頭,望見玉菱眼底的清明與釋然。他執起她的手,輕輕印上一吻:“往後歲歲年年,皆是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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