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閆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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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拐過胡同口的時候，迎麵走來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步子沉沉的，肩上搭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
棉襖的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麵黃白色的棉花茬子。
褲腿上沾著泥點和灰印子，腳上那雙布鞋的前頭已經裂了一道口子。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垮，肩膀往前塌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整天，終於放下來之後整個人就鬆散了。
那人走到路燈底下，抬起頭來，林川看清了他的臉。
閆解成。
比林川大一歲，兩個人同班念過初中。
林川考上了，閆解成沒考上。
從那以後閆解成就在外麵打零工，扛過麻袋、搬過磚、卸過貨。
誰家蓋房子缺小工，他就去。
什麼活都乾，什麼活都不長久，掙一天的錢吃一天的飯。
閆解成也看見他了。
兩個人的腳步同時慢了下來，在路燈底下麵對麵站住了。
閆解成把肩上那件舊棉襖往上提了提，先開了口：“林川？你咋才回來？”
“去清華圖書館看書了。”
閆解成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林川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夾襖，背上背著書包，鞋麵乾乾淨淨的，整個人站在路燈底下，有一種從學校帶出來的書卷氣。
閆解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腿上的泥點子，腳趾在破了口的布鞋裡蜷了一下，又抬頭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難看，但嘴角的弧度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清華圖書館？那地方好，書多，我從來沒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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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進去看，門口登記一下就行，不用學生證也能進。”
“算了算了，我進去乾啥，又看不懂。”
閆解成擺了擺手，把舊棉襖換了個肩膀搭著，又看了他一眼。
“我聽說你月考考了年級十二，真事兒？”
“嗯。”
“行啊你小子，以前咱倆一塊兒做題的時候，你數學還不如我呢。”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甚至帶了一點當年同窗時才有的那種熟稔。
但林川聽出來了，那輕鬆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澀。
“你現在還看書嗎？”
閆解成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看啥書啊，一天乾完活回來，腿都抬不動了，往床上一倒就睡著了，連飯都懶得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上回摸書，還是去年冬天替你媽搬煤的時候，碰了一下你家窗台上的課本。”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胡同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誰家傳來收音機裡的評書聲，隔著幾重牆傳過來，隱隱約約的。
林川看著他肩膀上那件磨破了的舊棉襖，看著他鞋麵上那道裂口，想起幾年前兩個人還在同一個教室裡，他坐在閆解成前麵，閆解成經常從後麵踹他凳子腿。
那時候閆解成的數學比他還好，每次考完試都拿著卷子在他麵前晃，嘴上說著“又比你高兩分”。
一晃幾年過去，一個念書念到了高考前，一個扛包扛到了路燈底下。
“解成，你最近在哪乾活？”
“東邊貨站，幫人卸車皮。”
“累不累？”
“累倒還好，就是活不固定，有時候連著乾好幾天，有時候一歇就是五六天沒活乾。”
閆解成說著，把舊棉襖從一邊肩膀換到另一邊，又補了一句，“我爸天天念叨讓我找份正經工作，可正經工作哪是那麼好找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接受的事實。
“你實在不行，就讓你爸給你買個工作吧！整天打零工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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