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素娥沒有理會他的打岔，繼續說道：“有一年，知青點賬上少了兩斤玉米麵。他認定是一個知青私下拿了，連夜寫了三頁批評個人主義的材料，第二天拿著大喇叭念了三遍。”
“事情鬨得附近幾個生產隊都知道了。”
“後來呢？”
“後來重新盤賬，發現是保管員記錯了，根本沒人拿。”
“他道歉了？”
秦素娥搖搖頭。
“他說事情雖然沒有發生，但這種思想苗頭值得警惕，教育大家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李向前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
事實錯了，中心思想沒錯。
怪不得今天死盯著自己不放。
老手藝了。
“當然，那都是過去的事情。”秦素娥輕輕歎了口氣。“人不能隻憑過去判斷現在。可一個人的文章能變，脾氣秉性沒那麼容易變。”
“你今天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下不來台，還是小心一些。”
“他還能吃了我？”
“吃不了你，就怕有人拿你的入學資格說事。”
秦素娥停頓片刻。
“周主任今天上午剛找過我。地委最近準備重新排查青乾班學員的文化情況，避免有人靠關係進來，濫竽充數。”
“座談會一忙，我還沒來得及提醒你。”
李向前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我的入學手續有問題？”
“介紹信、履曆和入學手續都符合要求。”
秦素娥說道。
“這段時間你的課程表現也沒有問題。可你高中畢業以後一直在運輸部開車，沒有從事過文字工作。這一點和班裡大部分學員不同，最容易被人拿出來說事。”
“再加上你父親又是原西縣革委會副主任。”
話不用說完，李向前已經聽明白了。
有人準備拿他的文化水平做文章。
“我現在都有些後悔了。”秦素娥看著他，無奈地搖搖頭。“當初讓你當班長，也許不是幫你，反倒把你推到了別人眼前。”
“秦老師放心。”李向前站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向前同學經得起組織和人民的考驗。”
開玩笑。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大學生，還能讓一群七十年代的文學青年查住文化？
真把九年義務教育不當教育了？
秦素娥被他逗笑。
“你在台上和台下，簡直是兩個人。”她抬手把垂到眼前的頭發撥開，撩到耳後。“台上的時候揮斥方遒，台下沒個正經。”
“這才是真實人物。”李向前嘿嘿一笑。
“我總不能台上台下一起揮斥方遒，或者台上台下一樣不正經吧？”
“再說了，我是秦老師的學生。走出去代表的是咱們青乾二班的精神麵貌，關鍵時刻當然得支棱起來。”
“行了。”
秦素娥揮了揮手。
“能說會道。去吃你的羊肉吧。”
“秦老師真不去？”
“我還要和劉主任整理會議材料。”
“那可惜了。”李向前轉身往回走。“今天寧寧同學請客，機會難得。”
他剛走出幾步，秦素娥又在身後提醒了一句。
“向前。”
“嗯？”
“最近說話做事，謹慎一些。”
李向前停下腳步，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回到禮堂門口時，張寧寧和田曉霞還在那裡等著。
田曉霞抱著牛皮紙袋，已經無聊得用鞋尖在地上畫了好幾個圓圈。
“秦老師找你乾啥？”
“沒啥。”
“沒啥能說這麼久？”
李向前從她懷裡拿回牛皮紙袋。
“江湖上的事情，少打聽。”
說完，他朝校門方向一揮手。
“走，吃羊肉去。”
三個人說說笑笑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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