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兒子，他是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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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原西縣革委會家屬院。
太陽掛在院牆上空，紅得像個鹹蛋黃。
李登雲坐在窗邊抽煙。
桌上的煙灰缸已經滿了，煙屁股橫七豎八地堆在裡麵。屋裡煙霧繚繞，窗戶開著也散不出去。
劉誌英皺了皺眉。
“少抽點。照你這個抽法，再好的肺也經不起糟蹋。”
李登雲沒有掐煙，反而用力吸了一口。
“那個田福軍，就是頭犟驢！”
劉誌英抬起頭。
“又咋了？”
“今天開常委會，他又跟馮世寬頂起來了。”
李登雲提起這件事就窩火。
馮世寬是原西縣革委會主任，田福軍是副主任，分管全縣農業生產工作。
這兩個人一個好麵子，一個認死理，平時還勉強能坐在一張桌子上。隻要說到農業生產，三句話準能嗆起來。
“馮世寬在會上說，原西縣農業學大寨成績不錯，明年還要繼續抓，爭取把先進縣的牌子保住。”
“這話剛說完，田福軍就站了起來。”
“他說石圪節公社去年有三個生產隊斷了糧。柳岔公社還有社員冬天穿不上棉衣，隻能把口糧拿去黑市賣掉，換棉花和煤油。”
李登雲彈了彈煙灰。
“下麵的社員日子不好過，我知道，大家也都知道。”
“可馮世寬前腳剛說完先進縣，他後腳就說有人斷糧。這不是當眾抽馮世寬的臉嗎？”
劉誌英道：“福軍分管農業，他不說誰說？”
“說也得看場合。”
李登雲聲音大了些。
“馮世寬讓大家談意見，田福軍就差指著他的鼻子問，到底是先進縣的牌子重要，還是社員的肚子重要。”
“馮世寬當時臉就黑了，問我怎麼看。”
“你怎麼說？”劉誌英問。
“我能怎麼說？我說農業學大寨的成績要肯定，社員生活裡的困難也要解決。馮世寬嫌我和稀泥，田福軍又嫌我不肯說真話。”
李登雲把煙頭按進煙灰缸。
“我現在跟田家沾著親戚，站馮世寬，別人說我拆親家的台。站田福軍，馮世寬又得懷疑我們兩家穿一條褲子。”
“我這一腦袋政治智慧，現在全用來騎牆了。”
“結果呢？兩邊不討好，兩邊都得罪。”
劉誌英忍不住笑了一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誰讓你非得騎牆？”
“我不騎牆，還能把牆推倒？”李登雲往椅背上一靠。“這親結的。政治上一點好處沒撈著，倒先把自己綁住了。”
“行了。”劉誌英提醒道：“這些話你在家裡說說就算了，別在向前麵前提。”
“我啥時候在他麵前提過？”李登雲頓時不樂意了。“哪次去他那裡，我不是滿臉堆笑？見了田家那女娃，說話比見地區領導還客氣，就差給她當場敬禮了。”
“地區領導不高興，最多批評我兩句。我要是敢說田家女娃一句不好，你兒子能當場跟我翻臉。”
說到兒子的婚事，李登雲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劉誌英歎了口氣。
“向前就是太稀罕潤葉了。”
“那叫稀罕？”
李登雲冷笑。
“那是讓人灌了迷魂湯！”
“原西縣這麼多女娃，他一個都看不上，非得娶田家的。”
“娶回來也就算了。兩個人結婚都大半年了，那兩張床還隔得老遠，中間寬得都能趕過去一輛架子車！”
李登雲抬起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這是正經過日子的兩口子？她防向前跟防賊一樣！”
劉誌英沒有說話。
這也是她最大的心病。
潤葉人長得好，工作也好，對他們老兩口一直客客氣氣。可她心裡沒有向前，這件事誰都看得出來。
偏偏李向前不許別人說。
以前劉誌英也想勸兒子。
可每次看見李向前提起潤葉時的樣子，她就開不了口。
兒子喜歡。
當父母的除了跟著受著，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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