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怪田潤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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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輛灰色吉普車從運輸部家屬院開了出來。
車頂捆著鋪蓋和兩隻箱子，車屁股後麵還橫綁著一輛卸掉前輪的自行車。明明隻有一輛車，陣仗卻稱得上浩浩蕩蕩。
吉普車出了家屬院，很快駛上通往黃原的公路。
李登雲坐在副駕駛，腿上放著黑色公文包。他把車窗搖下一截，點燃一支煙，眯著眼睛吸了一口。
煙還沒飄出去，便被迎麵灌進來的風吹回了車裡。
“你能不能少抽一根？”
後座上的劉誌英揮了揮麵前的煙。
“窗戶都開著，怕啥？”
李登雲把夾著煙的手伸出窗外，煙灰被風卷了回來，零零碎碎落在李向前的褲腿上。
後座一共坐著三個人。
劉誌英坐在中間，左邊是潤葉，右邊是李向前。位置本來就不寬敞，腳下還塞著裝雞蛋和日用品的布兜，三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稍微轉一下身都費勁。
潤葉的工作關係兩天前就已經辦完了。
原本她當天就可以去黃原報到，之所以拖到今天，是為了等李向前。
不等還不行。
劉誌英聽說兩個人報到的時間隻差兩天，說什麼也不肯讓潤葉先走。用她的話說，兩口子去同一個地方，當然應該一起出門。李登雲今天又正好要去地區彙報工作，於是調來縣革委會的吉普車，把他們一車送過去。
潤葉根本找不到單獨離開的理由，李向前同樣沒有拒絕的餘地。
李向前把臉轉向車窗外。
吉普車駛出原西縣城，路麵逐漸變成乾硬的黃土。
車輪碾過去，一團團蓬鬆的黃塵從車尾升起，追著吉普車向前翻滾。
這個年代的吉普車談不上什麼舒適。
沒有空調也就罷了，減震幾乎等於沒有。路上每出現一個土坑，後座三個人就整整齊齊地往上彈一下。
車子連續顛過幾個坑，李向前覺得五臟六腑都重新排了一遍位置。
他伸手抓住車門扶手，儘量穩住身體。
潤葉坐在另一邊，手扶著挎包，始終望著窗外。她的肩膀偶爾隨著車身晃動，碰到劉誌英，又迅速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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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英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受到道路影響。
她一會兒問鋪蓋有沒有綁緊，一會兒叮囑兩個孩子到了黃原要好好吃飯。說到高興處，還開始盤算過些日子再送一袋白麵過去。
李向前聽得腦仁發疼。
都怪田潤葉。
當初要是痛痛快快把離婚的事情公布出去，哪會像現在這樣，連搬家都搬出了全家奔赴新生活的氣勢。
吉普車一路向北。
原西縣城越來越小，最後被一道黃土山梁徹底擋在了身後。
公路在群山之間曲折向前。越接近黃原，路上的車輛和行人越多，偶爾還能碰見滿載貨物的卡車和往返各縣的長途客車。
臨近中午，吉普車繞過最後一道山梁。
一座古塔先從川道裡露了出來。
塔立在半山腰的平土台上，四周草木蔥蘢。九月的日頭照著古舊的塔身，暗黃的磚石在群山之間格外醒目。
司機老郝握著方向盤，朝前麵揚了揚下巴。
“黃原到了。”
李向前隔著擋風玻璃望出去。
這就是黃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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