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先讓他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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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馬奎的聲音低了下來：“錢大勇？那個‘白沙土皇帝’？聽說過。安縣的同行私下聊過，說這個人不好惹。
他在白沙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一幫人，和鎮裡縣裡都有關係。具體什麼來路，沒人說得清。怎麼，您要動他？”
“先了解一下。”景若楠沒有把話說死，“你幫我找找安縣那邊的熟人，摸一下白沙鎮現在的情況。不要大張旗鼓，先搞清楚這個人到底什麼底子。”
“明白。”馬奎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景局，這種基層的‘土霸王’，最難辦。他不是龍天翔那種大鱷，沒那麼顯眼。但他紮根在老百姓中間，在老百姓眼皮底下作威作福。打他，比打龍天翔還費勁。因為老百姓怕他，不敢作證。”
“我知道。”景若楠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康河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河。但在這條河的下遊，在那些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有無數個“白沙鎮”。
“馬隊，賀明遠那案子，我們打的是大老虎。但大老虎打完了，蒼蠅還在。蒼蠅不拍，老百姓的碗裡，就永遠有蛆。”
馬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景局，您這比喻，夠惡心的。但我聽懂了。我這就去查。”
掛了電話後，景若楠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康河市行政區劃圖冊，翻到安縣那一頁。白沙鎮，在安縣最北端，總麵積不到一百平方公裡，人口兩萬出頭。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黑點，在整張地圖的邊緣，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可越是看不見的地方，越容易藏汙納垢。
景若楠合上圖冊，把七封舉報信重新收進檔案袋，鎖進了抽屜。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白沙鎮，錢大勇。農貿市場、集體土地、派出所、鎮婦聯、法院執行局。關係網深。從哪兒撕開口子？”
她在這個問題下麵，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麵，又寫了一行字：“老百姓不敢說話，是因為說了沒用。要想讓他們開口，先讓他們看到，說了有用。”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了。景若楠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本合上的地圖冊，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她知道，龍天翔的案子讓她站到了聚光燈下。但白沙鎮的事，必須在暗處辦。不能聲張，不能打草驚蛇。
那些被錢大勇欺壓了十幾年的人，需要看到的是一個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來人”，把他們的事，一件一件地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景若楠把馬奎叫到辦公室，關上門，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讓馬奎去安縣找一個靠得住的基層民警，先摸清錢大勇的基本情況。不要動用市局的資源，不要留下任何正式的調查記錄。
第二，讓韓東升去白沙鎮跑一趟。以“做生意”的名義，找個地方住下來，和市場上的人混熟，聽聽老百姓私下裡怎麼說。
馬奎聽完，皺了皺眉：“韓東升那個性子，做生意？他往市場上一站，誰看他都像便衣。”
景若楠笑了一下：“那讓他剃個光頭，穿件花襯衫，拎個蛇皮袋，說是來收山貨的。”
馬奎想了想那個畫麵，沒忍住也笑了：“行吧。我回頭跟他說。”
“還有，”景若楠收起笑容，聲音低了下來，“告訴韓東升，白沙那邊，不要帶槍。不要亮身份。不要和任何人衝突。他是去‘聽’的，不是去‘乾’的。把錢大勇的底摸清楚之前，我們一個人都不要碰。”
馬奎點頭，轉身要走。景若楠叫住他：“馬隊。”
“嗯？”
“你說得對，這種基層的土霸王，最難打。但我們打的就是難的。龍天翔的案子，讓康河老百姓看到了，大老虎會倒。白沙的案子，要讓老百姓看到，蒼蠅也會被拍死。一個都不能少。”
馬奎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被反複證明過的信任。
“景局，我懂了。我這就去安縣。”
白沙鎮在康河市的最北端，從市區開車過去，要將近三個小時。韓東升是坐長途大巴去的。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背著一個半舊的蛇皮袋，裡麵塞著兩件換洗衣服和幾袋從集市上買的乾貨。
他的頭發沒剃，但戴了一頂舊棒球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額角那道還沒有完全消退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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